他与神龛距离不远,本十拿九稳能将符贴到小童面上,可这一扑却扑了个空。
两童子身形一晃浮在半空,黄衣童子瞪视安得怒道:“尔等凡人,竟敢对本仙不敬!”
安得见他还装,一指他身后蛇影:“两个小妖怪,也在此冒充神仙?”
墙上影子清晰可见,骗不得人。可小童闻言却更不高兴了。
“我们可是潭柘寺二青门下侍从,才不是没名没姓的小妖怪!”黄衣童子尖声道,“我名漱石!”蓝衣童子接话:“我名枕流。”
语毕,漱石紧盯安得,语气得意:“怎样?若你乖乖给我们贡品,我们还能放你一马!”
安得怔了下,却不是为二妖的名字。
潭柘寺二青……他听过这个传说。
传闻燕京西山潭柘寺有两条青蛇随僧人卢师修行,经年日久由蛇化龙,明时还被仁宗封为“弘济大青龙神”与“灵显小青龙神”,据说旱时找他们祈雨十分灵验。
从妖的修炼等级来看,这二青应已迈入妖仙境,但这俩行为鬼祟的小妖竟自称仙人侍从……怎么想都不合理。
他的沉默被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漱石以为他连二青的名号都不放在眼中,怒火中烧间眼眸变为金黄竖瞳,猛地朝安得扑过来!
安得下意识回防,符纸扔出,眼前童子的衣袍却骤然塌陷下去。玉雪可爱的孩童不再,一条大张巨口的黄褐色长蛇自衣服领口弹射而出,其鳞甲泛着玉石光泽,每片都约莫有成人小指甲盖大小。
符纸这次贴在了蛇身上,飞速燃烧起来,却只见蛇躯闪过一道护体金光,符灰簌簌而落,不见多少效果。
这么看蛇妖的体型不算大,方才投在墙上的巨影估计有光线和视角原因,并且似乎不是毒蛇。但安得的心还是悬了起来。
他用的符是找沈筠求的中阶破煞符,可蛇妖却毫无反应,难道对方真有什么神通?
安得一面继续出招,一面退到黄一山身边。他想着同为妖怪黄一山会更清楚对方底细,可之前的动静居然没将其闹醒,黄鼠狼依旧睡得安恬,任他怎么叫,只继续扯着小呼噜。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叫停战局:“且慢!”
闻言,蛇躯又化作小童模样。漱石抱臂在胸,昂起下巴睨安得,等他说话。
安得:“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两位仙长,不知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虽不知这二妖是否真是什么仙侍,但明显自己惹不起他们,不如暂且服软稳住。
枕流神色舒缓不少,可漱石不为所动,反蔑笑着:“若你先时诚心悔过,之后为我们献上贡品,我尚可饶你一命。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黄口小儿,自以为学了点道术,便可与我们叫板么?”
“我们不能害人的。”枕流沉声提醒,漱石闻言住口,打量安得思索片刻后,眼中闪烁兴味的光:“不若将其带上,放在府中当作摆件好了!”他越想越觉此法可行,“这样,若是山君大人没发现他是人,就算他倒霉,当一辈子瓷偶,若被发现了……那就到时候再说!”
反正山君大人性格温和,必不会拿他们如何的。
打定主意,他小手一挥。安得不及躲避,只觉神龛忽变得高大异常,自己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几息之间,安得变作了一只陶瓷娃娃,被黄衣童子收进袖中,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
见鬼了!他想大叫,可发不出声音,想逃出去,但被兜在袖中无处着力,只隐约感到二妖落地朝门边走去,似是走到了黄一山身边。
“是个妖怪。”漱石一眼道出其身份。
安得一惊,心提起来。
枕流:“既是妖,便不管他。”
漱石语气不好:“今晚什么也没捞着,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枕流催促:“快些走吧。客人估摸已经到了,寿宴即将开始,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听着他们还要赴宴。
漱石闻言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同伴说得很对。他只能不情不愿离开,飘出破庙,不知往何处去了。
被人揣在袖里的体验不常有。安得努力从袖口朝外看,只隐约瞧出二妖似在云端飞了会儿,随后落地到了处明亮地方,四下脚步声纷乱,灯影晃动,晃得他头晕眼花。
瞧着是座庭院。但是这荒山野岭,哪来的院子?
“你俩又跑去哪里玩了?宴席已备好。”有道清亮女声叫住二人,女子走到近前,见两童子身上灰扑扑的,伸手来为他们拍了拍,“脏兮兮的,也不打理一下……”
“多谢姐姐。”两妖脆声道,语声乖巧,全不似面对安得时那般气势凌人。
“对了。两位真人也到了,一来就点名要见你们呢。收拾收拾赶紧去吧。”女子收回手,想起什么似的道。枕流一愣,漱石则大惊失色:“主人也来了?”
侍女点头:“先前就入了山门,如今想必快到洞府中了。”两童子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大事不妙”四字。
待女子一走,二妖就讨论开了:“主人怎么来了?当初不是说让我们在此潜修三年的吗?如今两年还不到呢……”
“山君寿辰,主人来会老友也很正常。别想太多。”
“可他们又要考校我们学问了!还有这个……”漱石在袖中掏了掏,掏出瓷偶,“若被主人发现,定会罚我们的!”
安得听出来了。若他们所说是真,他们的主人应当就是潭柘寺二青。既是神仙,想必是不会放任自己一个人类被欺负而不管的!
他心中燃起希望。
“总之,先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吧!”漱石道。枕流略一思索,也点了头:“就埋在花园里好了。”
安得:?
一拍即合,二童子飞奔起来,晃得安得愈发头晕。可没跑多久,漱石猛地一顿,整个身体前倾,砰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大,大人!”听起来他撞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语气惊慌,“我不是故意的!请大人恕罪!”
外间静了会儿。玄衣男子身后跟着几位侍从,他被簇在中间,只瞥了小童一眼,淡声道:“无妨。”
咦?这声音……
安得有些萎靡的精神飞速振作起来。他们先前说的客人,难道是侯无应?
如果二妖口中的“山君”也是妖怪,侯无应会赴宴也不稀奇。那自己岂不是可向他求援?
想到此处,安得奋力朝袖口翻滚,只望能重见天光,而后被解救回去。
两个小侍童罢了。侯无应自不会同之计较,见他们垂头退至路旁,就要提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