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了下,徐来和薛国清毕竟年长,面色未动,那八字胡男人滑腻目光在安得与青年间一转,笑着作揖:“久闻安大师大名,不料有缘在此得见。在下张峯,游方道人。”
安得向他回以一揖,转而打量青年。看来看去,他确认自己绝对没见过这号人物,毕竟对方长相太有辨识度,一看就是硬茬,若见过,他定会印象深刻。
“我认识你吗?”安得镇定道。
男人闻言长眉一拢,仿若山雨欲来,冷声自报家门:“南闾山,柴子潇。”
安得闭嘴。这下知道了。
在祈福法会上那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头叫柴道源,二人同姓,又同出南闾山,不难想象二者关系。
几乎是瞬间,他的警惕心也提了起来。荀晏提醒过他要小心南闾山的人,因伞鬼一事,其门人对自己似乎多有不满。
“听两位大师的意思,是都认识这位……安先生?”薛国清笑着捋了下长胡子,“那看来这事可以你们几人协同处理,如此,徐先生也可放心了吧。”
听出安得似有些名气,徐来心中有了些底,笑道:“说的也是。既三位皆认识过了,不如就一起处理此事,诸位意下如何?”
柴子潇收回注视安得的视线,淡道:“杀一个小妖的事,何须我动手。”
张峯笑着附和:“正是。这小妖道行不高,也是徐先生你之前找的那些人没料到少爷病症与此有关,若否,早该有成效了。”
“等等。”安得觉得只有自己在状况外,“你们方才说……杀妖?”
张峯解释:“柴道长已查清楚了,徐少爷之所以缠绵病榻多年,乃是有妖物在宅中作祟,只需将之彻底灭除,少爷的身体便无碍了。”
“那妖,正是院内牡丹树。”
安得:“查清楚?怎么查的?”
这和自己听到的版本可不一样。
柴子潇长出一口气:“那花生得那般妖异,你看不出来?”
安得:“便真有花妖,那也不能说明就是她在害人。”
柴子潇:“那便来看看吧。”青年招手,示意众人跟他走,一路行至院中花树下,而后一指树根,“往下挖三米。”
徐来一个眼色,立刻有数个仆人找来铁锹,吭哧吭哧从树根往下挖。
很快,泥土里的真相就大白于天下。
安得心脏一缩。
红褐色的泥一刨开,下面竟有层叠森白头骨,密密麻麻嵌在地里,和牡丹根茎纠缠在一起,根须从头骨中穿出来,显然骨头已在此埋了许多年。
这开得绚烂的白牡丹,竟是以人头蕴养的。
徐来不料自己每日起居的后院地下如此热闹,骇得大叫一声,脸色发青。
“怎么样?看来安大师看得不准啊。”柴子潇笑,“若不是花妖害人,这些陈年尸骨从何而来?徐先生,这株花是何时种在此处的?”
徐来声音发颤:“这,这花自房子修好就种在此处,是我从一位花木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约莫有……二十年了。”
徐定岚自小多病,如今也方二十岁。
至此,花妖的罪名似已板上钉钉。
安得总觉得有何处不对:“若是花妖害人,我们在此刨土,怎不见其有反应?况且若她要害徐少爷,直接动手不是更好,何至于拖拖拉拉这么多年。”
这里的头骨少说也有七八个,犯事者明显不是什么善茬,怎么偏偏就对徐少爷特殊对待?
“没反应,是因为她如今不在此处。大概是去寻新的受害者了吧。至于徐少爷,许是这妖看出其气运不凡,贸然杀之恐受天道反噬,故而先虚耗他些年岁,再作别的打算。”这次,张峯抢先解释道,“等我们布下大阵,今晚抓住她,便能知晓原委。”
说完,二人一同离开布置阵法。徐来惶惶然呆站了会儿,也紧跟上去,生怕离了二人片刻。
倒是薛国清薛老看出安得神思不属,主动问道:“安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
安得回神摇摇头。他觉老者话语慈和,毫无架子,不由多和他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又将话题扯到张峯和柴子潇身上去:“薛老与他们二人,似乎很熟?”
越是钱权在手的人信玄门术数的越是多,盖因人心不足,总想要站在更高处。但薛国清这么个早已淡出商界,只在做慈善时偶尔露面的“吉祥物”竟然也和玄门扯上关系,这是安得没想到的。
薛国清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眼角笑纹柔和:“我与张道长是几十年的老相识了。那时我父母皆过世,我觉得活着没意思,成日郁郁寡欢,多亏他开解,我才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