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省里一次拍卖会上与徐先生一见如故，听说他家里有事，便想着请张道长来看看。至于那位柴大师，却是我们路上偶遇的，张道长与之相熟，便邀他同来。”

原来如此。安得表示了解。所以这事原本是薛老带张峯来接的，柴子潇不过凑巧碰见了。

这时，他余光又扫见二楼阳台处有道白色身影。这次他回头去，看清了那处情状。

一个身穿丝绸睡衣的瘦削青年立在玻璃窗后，怯怯看着院中情景。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树下的白骨，那双眼中闪烁着不安恐惧，在与安得对视一眼后，他转身又缩进了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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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国清道自己先进屋休息，没人管安得，他索性偷偷摸摸上了二楼，循着记忆里的方位敲响了角落的房门。

门响三声后开了，青年像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先拉开条缝观察了他一会儿，才彻底打开门让到一边：“你要问什么？”他小声道。

安得随他迈进屋里，短短几步路便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已不是很冷了，可这间屋暖气开得很足，徐少爷只穿了套睡衣，身形薄削，双颊略微凹陷，细眉微蹙，神情有些游移不定，两眼像两个黑洞般，透着股死气，但内里又隐有些微光。

命运将他搓磨得胆怯，优柔，但求生的信念仍在他眼眸深处。

安得便也不绕弯子了：“你知道家中有妖吗？”

徐定岚摇摇头，想了下，又点头，低声道：“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株花才到家中，我觉得它很美，便给她起了‘缀雪’之名，当晚便有一白衣少女来到我梦中，说谢谢我为她起了名。”

“我自小没什么朋友，自那以后，她不时就会来找我说话，我因为生病不能上学而发脾气时，她也会安慰我。”他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嘴唇开开合合数次才吐出，“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那可是人命。”

“你就这么确定是她做的？”安得不错过他每一次表情变化，“你们应该算是朋友吧，你就不打算为她说点什么吗？”

青年面上总算有了些明显波澜：“我自然不愿相信是她做的！缀雪很温和，很善良。但那是对我……”他迟疑片刻，无意识绞紧了手指，“我不确定她对别的人是怎样，我不知道……如果，如果她真的杀了人……”

如果她真杀了人，他会怎么办呢？徐少爷目中显出挣扎神色来，可他没能说完。

门这时被推开了，步阵的两人立在门外，张峯看了眼徐少爷，笑着朝他招手：“来吧，就差这里了。”

安得：“连房间里也要布阵？”

张峯：“不。阵法我与柴道长已经布置好了。如今只缺一个饵。”他抬了抬下巴，“若不以他为饵，那妖如何能上钩？”

徐定岚闻言，细眉又皱起来：“但若如此，我不就算背叛了她。这不行……”

“你就不想弄清楚事情真相吗？”柴子潇不耐地打断他，“你放心，不过用你将她引出来，不会有任何危险。”

徐定岚思来想去，期期艾艾道：“那你们要保证，不能伤害她，要好好问清楚这件事……！”

柴子潇哼了声，不知答没答应。

事到如今，一切已经不受安得掌控。他也唯有与几人一道静候花妖出现。

夜很快拉下帷幕，馥郁香气飘散在风中，在某一瞬之后猛然浓郁起来，当中还混杂了隐约腥气。

花妖手提一新鲜人头飘进花园中，寻常人看不到她，只会感觉有一阵气味古怪的风从身边拂过。她哼着歌，心情很好。

又收了一条命，她要将之埋到树下，作为滋养自己的养分。然后她又有力量输送给小少爷了。

从发现他的特殊体质开始，缀雪便一直活在胆战心惊中。

一开始她不过觉得人类小孩真是脆弱。不是生病了，就是磕碰了，本来挺可爱一孩子，被折磨得消瘦不堪不说，人也渐渐怯懦起来。

可后来她读了些书，知道小少爷是成格的童子命。这样罕见的命格出现在谁身上，几乎便是给那人宣判了死刑……

与人产生羁绊的感觉很奇妙，缀雪念着自己的名字，那个由他取的名字，发现自己不想就这样结束这段缘分。

“我不想死……”那个人在无助时，也这样哀求过她。自那以后她每天都在寻找为其续命的法子，好在在其命数应验前，被她找到了。

她手中便是先时想要算计徐家父子俩的所谓亲戚之一。这些人死不足惜，但能让他再与自己相伴一些时日，也算发挥出了价值。

但还没走近花树，她便停住了。

泥土被翻开又重新填埋，当中还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是臭道士的气息。

笑意瞬间从那张雪白面庞上消失了，缀雪沉了脸色，神色恰如沾了冰冷夜露的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