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尾音落下的那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几秒。
宋灵莜不敢睁开眼看萧鹤笛失落的眼神,却不知此刻眼前的人眼尾猩红。
比言语前来的,是他那双温热宽大带着力量的手,将宋灵莜心里的刺拔了出来。
萧鹤笛握着她的手说。
“啊灵…”
“你从来不像自己说的那般不堪,若不是心有亏欠,你怎会愿意日日枯跪在佛像前,吃斋念佛,焚香抄书。”
“就连今日送行前还在佛像前跪拜。”
“啊灵,人都有私心的。”
“我也有。”他直视着宋灵莜紧闭的眸子,缓缓将他的内心剖白:“我在知道你为了一个男人,去做你从前从来不信的事情时,虽然我知道你内心歉疚,不过是为了替原来的郡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补偿而已,而我也因她的成全得到了我想要的,理应大度的赞成或者同你一起,可我内心还是忍不住不去计较,忍不住不去吃味。”
“甚至有的时候,我都在想今日若是制造些混乱,你也不必去送那所谓的侯爷,而我的心里也能多些得逞的快意和开心。”
“虽然我并没有这样做,可不得不承认我是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这不是错,也不是不堪,是人都有贪念,是人都有龌龊,不必将自己标榜的太高。”说着他喉头一哽,说的极轻,极慢。
“我很庆幸,我的啊灵不是圣人。”
“是个会为自己着想的姑娘。”
他心里难过的不过是怕她因自责,而选择在佛前忏悔这场没来由的掠夺,这并不是她能选择的,也不是她所能确定的。
而不是痛心什么所谓的,瞧错她并不不是一个良善的人。
他的啊灵,原本就是善良人,可善良也需要有锋芒。
无差别的良善到奉献自己成全别人的,那是圣人,或者说是傻子。
因为这已经违背了作为一个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宋灵莜睁开了眼,震惊到失语。
“我..”
“你….”
她以为萧鹤眼中的自己是善良的,所以他喜欢的是纯粹善良的自己。
而不是真正的会有些卑劣心思的自己。
“可若是有的选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占据别人的生活的日子。”
她像是耿直地要破罐子破摔一样。
无畏的直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若要你亲手杀人,才能得享富贵呢?”萧鹤笛引导她去正视自己的内心。
宋灵莜坚定地摇了摇头。
若是这样还是不要了,她虽然更渴望富贵荣华,亲人朋友在侧的日子,可真要拿一个人活生生的命来换,她还是做不到。
他还是半跪着,手掌打圈似的轻轻揉在她的膝盖处,那骇人的黑紫虽然已被衣裙遮盖但他还是心有余悸的担心。
“还疼吗?”他无视了她的回答,只是关心。
这样的回应,也无需回答,萧鹤笛想她心里也该十分明朗了。
膝盖的淤青处这三天基本日日都是冰凉的,她学着从前郡主的模样,日日祷告明面上是在尽自己的心力,可内心她还是觉得有些愧疚的。
那些郡主和侯爷不为人知的情感波及,最终还是在她得到幸福的时刻,像一把带着寒霜倒钩的利刃,就这么直直地插在她为数不多的良心上,逃不脱。
可萧鹤笛的一番话,却让她那些深埋在心里的内疚,融化消散。
曾经她执着于自己卑劣的心思,如今倒像是卸下了重担般轻松。
“疼。”她诚实道,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意识到她的变化,萧鹤笛轻笑抬起头来调侃她:“知道疼,怎么海棠让你穿的护膝不穿?”
“那多没诚意…”
宋灵莜说完这才意识到,怪不得他那么清楚自己的动向,敢情是买通了她身边的人。
“好啊,你…”她拿脚去踹他,没成想还没抬起来就被他一手握住了脚踝。
“别乱动。”
“绷带要开了。”
他轻声说着,另一手撩起裙子查看伤势。
房间里,只来得及点了一盏烛火,剩下的光亮全靠火炉里的暖光来支撑着,昏暗的房间里,男人低垂着细密的睫毛闪动带着几分火焰的暖光,脚踝处敏感的肌肤实时交换着彼此身体的最敏感的体温。
炉火太过旺盛,烧的宋灵莜的脸颊落了好大一坨红晕。
男人鼻尖的气息喷薄在她膝盖处,他灼热的气息和房间里残存的冷意,齐齐向她的大脑发出了进攻。
她错开眼,闪动着不安的眸子,瑟缩着想要收回自己的脚,可脚踝上的力道却不容她逃脱。
“凉。”她为自己的羞怯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那这样呢?”
萧鹤笛缓慢地俯身抬眸。
一双灼热的眸子直勾勾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占有,闯进了宋灵莜的眼底。
与此同时,膝盖处传来的温良软润的触感让宋灵莜眼底一惊。
他在吻她的膝盖,以一种无关情爱的情感。
似乎他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她。
不必自责,不必内疚,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