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的哄闹声戛然而止,众人都齐齐看向了跟在长公主身后的黄毛小子。
萧鹤笛跟在长公主身后,缓步走向皇帝,行礼问安。
而后,将眼神锁在了柱子前意图撞死的刘荣身上,“大人若是撞死了,令郎没了依仗,正好倒借此天大的皇恩,进内宫,做个掌事的公公。”
“也好从前混不吝的流连花丛,毫无建树的强。”
他说着,轻嗤一笑,言语比前头两句更寡淡也更锋利:“这….也算飞黄腾达,官途清明。”
说完,面前的长公主嘴角勾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就连皇帝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众臣好似慢慢的反应过来似的,有憋笑的,有面露难色的,也有波澜不惊看好戏的。
刘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似是气极了,一根指头指着人,剧烈颤抖着,嘴里也说不出来半个字。
“你…”
好比容易说出一个字,却又被长公主的声音给夺了去。
“陛下莫怪,这孩子我进宫时便已然在宫门外站了许久,身子都僵了,说是有冤情要上奏,又觉得无端惊扰陛下恐累及圣体,故而在宫门外徘徊了许久,臣妹于心不忍便一同带了过来。”
“若是扰乱了朝堂,还请皇兄责罚。”
眼角的红晕还未散去,长公主此时又一副柔弱的模样,陛下本就心中有愧,自然瞧不得他这番,亲自走到堂前将人扶了起来。
“快快起来。说惊扰也该问过安国公才是。”
将长公主扶了起来,皇帝半嗔责的问了起来。
安国公将笏板挡在脸上,半躬着身子上前一步,忙掩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解释道:“原本是将提前请奏了陛下,可逆子说这事若是个有心肝的,忧思陛下圣体的,也不一定会闹到朝堂上。”
说着他还已有所指的撇了柱子旁边的刘荣一眼,“可若是闹到了,陛下定然要从宫外传召长公主,届时他跟着一同觐见便是。”
这一番话正好对上了长公主说的那番,当下一对比,不管这是非对错在谁,皇帝的心里难免会偏袒一些。
更会对刘荣厌恶至极。
皇帝点了点,安国公顺势退回了原位。
刘荣察觉皇帝投来目光里的恼怒和质疑,以及这三人连环唱戏里对自己的不利。
他暗暗咽下了一口唾沫,起身。
准备为自己那可怜的孩子辩解两句时。
萧鹤笛看准时机,上前一句,身躯挡住了刘荣的视线,开口说道:“原不是什么大事,也恐污糟了陛下的圣耳。”
“如今看来,这事已然瞒不住陛下。”
“此事是微臣的不是,原本是约了刘大人家中的儿子一同去勾栏听曲,谁料临时被琐事绊住了步子,迟了一时三刻,刘郎君便将怒气发泄了在了一名舞姬身上,楼中管事也是个心软的,眼瞧着要出命案,便急忙去官府寻人…”
他躬身说着,余光扫到了身旁长公主的颔首示意。
眉心一锁,微顿:“慧灵郡主正巧路过,便瞧见路上带血的小厮神色慌张脚步虚浮,周遭百姓纷纷避让猜测,说…..”
萧鹤笛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将半截话吞回了肚子里头,一脸神色畏缩,有口难言模样反倒勾起了众臣的心中的疑惑。
皇帝瞧他那副模样,眉心横跳,大手一挥厉声将一旁刘荣对峙的话给吓了回去。
“说!”
萧鹤笛双手大袖往前一送,将嘴角浮上的浅笑掩住,佯装为难道:“说许是刘郎君又在如意楼打杀舞姬了,这事想来也不是一两次了。”
话说到这,朝堂上众人皆把目光透到了站着的刘荣身上。
一时之间,刘荣顿觉后脊发凉,又觉脸上发烫像是被人大庭广众下,结结实实撕下了戴了一辈子的假面皮一般,灼烫滚痛。
众人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有些人是清楚刘文昌的德行,虽说舞姬属贱业,比起他们这些人性命不过弹指一挥间,众人迎来送往的情谊每每将这事按下,就像吹口气似的轻松,还能白得个人情。
可现在这事,捅到了陛下眼皮子底下,参与过的人难免倒吸一口凉气,脑袋中一时闪过无数推脱的画面。
萧鹤笛余光扫向一旁颔眸示意的长公主,声音顿了一瞬,而后更加悲凄:“郡主唯恐天子脚下横生命案,百姓有苦难诉,毁了陛下您的盛名这才不顾名节被毁的风险,冲到楼救人。”
“哪知刘家郎君不仅随意将那楼内的舞姬打杀,郡主上前劝阻,那刘郎君还扬言说自己父亲深得陛下重用,一条贱命而已陛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一时间,朝廷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众人纷纷将目光移到了早已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刘荣身上。
皇帝的目光也毫不掩饰地在静谧空气里施加了一道无形的压力与让人胆寒的怒意。
这话刘荣自然清楚就算借给自家小儿一万个胆子,他也绝不敢说出此等忤逆之言的。
可….
刘荣抬手擦汗的功夫,偷瞄了一眼皇帝那几乎就要烧起来面色。
他心里胆寒,这下说与不说的事实已然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让皇帝相信。
抬脚刚准备上前一步,刘荣敛下心神,强装镇定正欲开口。
“皇兄,恕臣妹今日不请自来。”
“实在是灵莜如今昏迷不醒,实在无法面圣。”
长公主抢先一步,说着还拿袖袍掩面做出一副哭泣模样。
“灵莜这是怎么了?”皇帝收回看向刘荣的视线,将目光落在长公主身上。
躲在袖袍后面的长公主,抽泣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刘荣的眉心直跳,可此事已然被人抢占了先机,他也不好现在站出来讲话。
萧鹤笛会意,躬身会话。
“回陛下的话,郡主好意出手阻拦,险些被刘郎君出手打死,要不是微臣及时赶到,郡主怕是性命不保了!”
随着一道压迫力十足的掌声,刘荣诚惶诚恐跪倒在地。
“请陛下明鉴,这厮简直一派胡言!”
“是他先找人将臣套了麻袋揍了,我儿看不过去想替父出口恶气,又顾念着群臣私下滋事恐让陛下烦忧,这才心中憋闷去寻舞姬一醉解愁。”
刘荣这话说的四两拨千斤,全然没提郡主受伤一事与自家的牵连,反倒将这件事最初的原因摆到了明面上。
萧鹤笛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意思,弯唇一笑。
“您这老匹夫,简直心口胡诌!”
“我儿无缘无故为何要揍你!”安国公站出来维护自家儿子。
萧鹤笛余光扫过站在刘荣身后的文官一眼,只见他面色微变,连头也未抬起分毫。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安国公咄咄逼人,刘荣先是抬头瞧了眼已然没有多少耐心的龙颜,又朝自己身后的文官扫视了一眼,众人皆是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
他身后的文官多半都是寒门出身,多多少少都念着郡主父亲的当年的提携,可一听到刘文昌被世家欺辱,心底多半都是跟他一个战线的。
可若是他将这事讲了出来,这些人难保不会倒戈。
“你说呀?”
“我儿为何会找人揍你?”
面对安国公的步步紧逼,刘荣思虑再三还是将原因说了出来:“因为令郎公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