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倒数第二天,大庆城晨起时下了一场薄雪。
街道旁早春抽芽的新枝枯叶,商人还未开摊的棚上,街道两旁百姓装饰的红灯笼上,都盖上一层浅浅的白。
送粮的军队天不亮就要出发。
萧鹤笛被皇帝委以重任此次运粮的主要将领。
队伍行至城门口,天将亮未亮的泛着浓蓝。
街道上静谧的似乎能听见雪下落的声音。
萧鹤笛回头看着队伍行过路面辗转碾压过的马蹄印,一路像远延申至白茫不见。
空荡的似乎要攥着人的喉咙似的。
“将军,郡主兴许是还在赶来的路上。”既白望了下这还未亮的天,找补似的说。
“不若我门在等等?”他提议道。
两人自从那天之后,就闹了好些天的矛盾。
宋灵莜破天荒的使起了小性子,面对萧鹤笛多番示好都视若无睹。
长公主也来劝解过两句,大体意思不过是上战场在即,有什么矛盾也要先放一放,真要有什么差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宋灵莜没听,依旧冷战着不语。
“等什么等,我瞧郡主怕是醉倒在如意楼里的伶人怀里了!”
“哪里还记得你这么一个被抛弃的棋子。”
刘文昌原本就对于自己没了根还要被怕派往边关,心有龃龉。
现下又看到萧鹤笛吃瘪,难免要说两句刺人的话。
既白听不下去,欲跳下马,预于坐在运送粮草车上的六文昌比划两下。
萧鹤笛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刘文昌以为此人是被自己戳到了痛楚,竟放声大笑了起来。
既白被他气的涨红了脸,转头瞧向自己主子,不明白他为何要忍下这口恶气。
萧鹤笛看似漫不经心的睨着马下之人,嘴角晒出几分笑意。
声音不急不燥,同落雪一般的轻飘。
“刘公子怕是…”说话时,他状若无意面若含笑般,轻轻扫过六文昌两腿中间的东西,继而声音含笑中大了几分真切的关怀。
“以后痊愈不了,自己动了坏心思要去求伶人疼爱?”
“若不然,正经公子哥谁人知晓如意楼中竟还有伶人的存在?”
雪落在地面,时间也静止了一瞬。
“哈哈哈哈。”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发出强烈的笑意。
队伍里的人笑起来肩膀都是一抖一抖的。
此事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刘家公子如今有了缺陷,连马都尚且骑不得。
不过时顾及些他还有个入朝为官的爹,到也不好说些什么。
刘文昌脸憋了个青紫,再抬头去敲跨坐在马上的罪魁祸首,正俯首好整以暇的睨着他。
一副就算说了,你如今又能奈我何的表情。
只好悻悻然的垂下头,肚子咽下这口恶气。
“将军不早了,该出发了。”守城的将士强忍着笑,上前提醒。
萧鹤笛扭头深深地瞧了一眼远处的街道,四下无人的街巷。
“出发!”
送粮的队伍没有出征时壮观,但也是另一番的景象。
白芒的雪地里,前半程是被马蹄,脚步留下的足迹,中间是车轱辘碾过长长的印子,最后还是以马匹和人的脚步最为结尾。
待到城门处最后一点车印子,被漫天的雪花重新修饰,宋灵莜才从街巷处的暗巷走了出来。
她望着那行进消失在雪地里背影慢慢模糊不见。
眼眶中终于酝起了一股蒸腾的热气。
海棠见状连忙递上了帕子,“郡主,若知此番不舍,这几天何必于萧郎君置气。”
“合该早早和好才是。”
宋灵莜伸手将那帕子推远了些,任由脸上的泪水透过着霜雪肆虐。
“我气他不与我商量,边擅自向皇帝请命去了边关。”
“我气他,明明是为了帮我争夺可以开设店铺的机会,却怕我心有负担,胡乱说了别得理由来搪塞。”
“郡主…既然都知道…..怎会?”
海棠说这话时,有些心虚得垂下眼。
此事她原本也是无意中听既白,提了一嘴。
原想着跟郡主说,但既白千叮咛万嘱千万说不得,若是郡主知晓了,怕是要愧疚的吃不下饭。
差距到海棠的情绪,宋灵莜很自然的拍了拍她的肩旁,宽慰道:“不怪你的。”
“你和既白在院子里说的话,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不告诉我。”
“我也知道他做着一切也是为了我。”
明明自己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最反过来安慰海棠。
这让海棠更加愧疚了一些,“若是郡主不想让郎君去,不若我们进宫去求求圣上?”
“圣上那么疼爱郡主,想来也不愿意让郡主伤心。”
宋灵莜放下手,拿过海棠手里的帕子,往自己脸上抹了两下,将眼泪擦了个干净。
“如果,陛下真的疼爱我。”
“母亲那日哪里需要进宫,去处理这些我惹下的烂遭的事。”
宋灵莜这话,说的海棠有些头大。
她有些听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若是皇帝不喜欢郡主,又怎会让一个郡主的吃穿用度凌驾在公主至上呢?
这些天家的事情,又哪里是她一个丫鬟可以去猜想的。
她只要郡主开心就好。
“那郡主为何?”
远处的队伍早已消失多时,地上的引子,也被新雪覆盖。
天蒙蒙亮的清丽,街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清零的人来往说笑着恭祝早好。
宋灵莜抬头瞧了下天,空中的雪花有些渐大的趋势,那么轻的一片雪花,乘风踩气般从空中砸到人的眉心。
竟然也能让人被砸出刺骨的冷意。
肩膀不自觉的瑟缩了下,海棠见状以为是背后的痊愈了没两天的伤,被这一个时辰的雪给浸透出了痛。
张山奈还特意叮嘱过她切莫让郡主受凉。
宋灵莜感受到周身俱来暖意,侧头一看,海棠将自己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