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直接的答案。心里顿时灌满陌生的酸涩感,周容澈喉头动了动,良久才开口说:“所以呢?”
他说:“这件事和我喜欢你有关吗?”
谈一涟似乎感到费解,半天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的意思。
当时周容澈没问,那天过后他开始留意观察,想从她身边的异性中找到她喜欢的那个,可惜一直没什么端倪。
直到又一次去接她。
周容澈到了后街打不通谈一涟电话,就去剧院找她。他来看过几次排练,知道休息室在哪儿,熟门熟路找过去,推开门。
谈一涟坐在化妆镜前把桌上的小东西往包里收,神情平淡。椅子后男人倾身握住她双肩,凑到她脸旁亲了一下,说着什么。
是程烨,听她说过是系里的学长,同在这个剧院见习。
谈一涟转头看见开门的人,挣脱了程烨的手臂起身,草草道别后就赶紧跑出来,掩上身后的门,神情有些慌乱。不等周容澈说什么,她就先着急地开口:“周表哥,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哥哥。”
“程烨是你男朋友?”
“不是。”
“那你们是?”周容澈不动声色,但隐隐带着些压迫感。意思显而易见,如果不是谈恋爱,怎么会有刚才那种暧昧姿态。
谈一涟说:“我们只是互相解决需求的关系。”
她说得很平静,很不以为然。周容澈从她的眼神中读懂就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她的坦然让他无言。
难怪不让他告诉林均衡,是怕被教训。
等坐到车上,谈一涟没有立刻系上安全带,低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她再次说:“不要告诉哥哥。”
“那么怕被他说?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周容澈哼笑,多少带了点讽刺。
她没说话,抬头看他,眼神里是恳求,和一丝遥远而朦胧的情愫,仿佛不为人知的阴雨过后,留下满地潮湿。
这样的神情,周容澈从没在她脸上见过。
心有所感,他说:“你喜欢林均衡。”
他用的同样是肯定句。
谈一涟睫毛飞快地扇了扇,怔愣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但足以证实他的猜想。周容澈大脑空白,还没能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时,听到她袒露了和林均衡并非亲兄妹的事实。
他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谈一涟拉住他的袖口晃了晃:“表哥,可以帮我保密吗?”
不知道指的是哪件,或者两者皆是。
“可以,”周容澈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
“和我在一起。”
谈一涟看了他一会儿,有些疑惑:“哥哥和我说过,男人和谁都能上床,不用非是我啊。”
“我想和你交往,不是想睡你。”周容澈目光深邃,意识到什么后顿了顿,又改口道:“不,想睡的。你说的没错,男人和谁都能上床,但也能选择只和谁上。而且我不仅仅是为了这个,你明白吗贝贝?”
谈一涟没有回答是否明白,也没说是否同意交往,但那天去了他家。
喝了约定已久的鸡尾酒,他最拿手的马天尼,金酒、苦艾酒再加几颗绿橄榄。她边喝,边说了很多她和林均衡之间的事。
周容澈心情诡异,五味杂陈。如果是别人的故事他还能笑着听,可偏偏是他喜欢的人。但他又感到庆幸,她愿意敞开秘密,让他靠近她的心,特别是知道她从未对人说起过这些后。她信任他,觉得他可靠不是么,所以才和他倾诉。
“韵韵是我最要好的女性朋友,但我没和她聊过这些。我怕她知道,怕她用怪异的眼光看我,怕她不再愿意和我做朋友。”谈一涟说:“表哥,现在你知道了,不觉得我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周容澈说,“你只是喜欢上一个不会给你回应的人而已。”
谈一涟撑着头靠在吧台上,睫毛半遮,已然微醺,她将橄榄放入嘴中,含糊地问:“表哥,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需要理由?”周容澈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他用目光描摹着她,给了一个答案:“非要说的话——这世界很无聊,只有你是特别的。”
她似乎深有同感,抬起黑润的眼看他,迷蒙地笑:“我们有点像。”
“是像。贝贝,我和你一样,认定了就绝对不会放手。”周容澈拿走她嘴边没了果实的橄榄梗,扔到空酒杯里。
他摩挲着她的脸颊,缓缓低头。她睫毛抖了抖,闭上眼。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再落到唇上。
周容澈抱起她走向卧室。
空气燥热地涌动,他们纠缠,肌肤相亲。
最后关头踩了刹车。没安全措施,只能临时叫外卖。粘稠的暧昧散了点,他微微懊恼准备不足,担心扫兴。怀里的人只是埋在他胸口笑,闷闷地穿过皮肤和骨骼,阵阵发痒。无论几次想起,还是心动。
周容澈初次尝到欲念的滋味,沉浮间的极乐深入骨髓。他握着她,看着她,看她被情潮烧红眼尾,如绽开的花沾满露水。她不再是完美的人偶,他感到她是活着的,真实存在的。他也是。
后面谈一涟和程烨断了,和他在一起。尽管她并不承认这是在交往,坚持将关系定义为“好朋友”。
她可以在他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向他倾诉所有,而他又能让她快乐,所以她喜欢和他玩,所以他是她的“好朋友”。
那是种和莎乐美相似的真实。莎乐美被认为是邪的,恶的,疯狂的。可谈一涟到底不是莎乐美。别说什么善恶,那在她身上根本不存在。她是透明的,因而也是混沌的。这是他的辩护词。
是朋友还是情人都无所谓,周容澈并不觉得名义有什么重要,就算是地下情,那些共度的日夜也骗不了人。
后来谈一涟做了不再干涉她哥哥的承诺,周容澈将此视为自己的机会,细水长流,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这么些年,周容澈对她也算有些了解,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得到后,那东西就不再重要。对林均衡,或也亦然。执念作祟罢了。
女人睡得恬静,钻石耳钉放在她那边的床头柜上,情事前她替他摘下的。那年她补给他的圣诞礼物,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具有意义的礼物。
周容澈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耳垂,缓解小洞的痛和痒。并非生理上的实感。只是戴久了耳钉,不再适应那种远离和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