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生，他的命运就已经定下。

荣华富贵尽归于他。

所以荣恪一开始自作多情地以为她也会迷上自己。但其实，他离开了那个高位，什么也不是。

在寒冷如冰窖的木房子里，只有季节一个姑娘。她没有提起自己的家人，他也没有主动询问。

耳边只有风雪声和她如翠鸟般的嗓音。自由且平和。

荣恪瞧着她反复弯腰的身姿，审视算不上，只是乐于观察她。季节总是太过专注，往往都不会察觉到他的目光。

起初，他无非是看她朴素的衣着和裸露出来的皮肤状态，又偶尔发觉她明亮如炬的双眼和自然红润的脸颊，而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心中升起困惑。

按她说，自己是落在了偏僻寒冷的雪堆上，被她背回来的。但如何想，荣恪都不认为她这样的小女子能轻易抬动他。

“怎么了？”季节偏头开口，口中吐出白气。

荣恪别过脑袋。他还记恨着她给自己喂药的事。

他的反应确实太过无情冰冷，这是他从季节的表情中反思到的——他从前从未觉得自己的行为和语气有什么不妥。一是因为他贵为太子殿下，哪里有人敢对他指手画脚或是大摆脸色，二来是这可以体现自己的成熟和稳重。

可是季节不会视自己为殿下，更别说行君臣之礼，季节大自己半岁多，与自己不过是同龄的少年，荣恪应该要和她成为朋友，而非太子和平民。

然后，荣恪在建立这样的心态的过程中，却一再想要放弃。

这姑娘太能忍了。

破房子、旧衣服、糙被褥、吃野菜、洗冷水、自砍柴、走坡路……

看她在树上爬上爬下，在土地中大挥手臂，就算生活如此艰苦贫寒，她似乎还是乐观大方，似乎没有什么事会击垮她。

她坚毅、能干、勤奋、开朗、善良、真诚、体贴。

荣恪认为，她就该生长在自然的天地之间。

她才是良金美玉。金银珠宝配不上她，太俗了，但她似乎就想要这个，其他什么也不要。

也是，毕竟她如此拮据度日还有能力多养他一个，必定是有些祈盼在自己的身上。

他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钱财。这点东西，荣恪多少都给得起。

看见近身侍卫从泡桐树后现身时，荣恪也不知道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是时候离开了，但他不想看着季节拿出那宝贝的钱币送他离开，所以，他不告而别了。

——

此前对季节所说已有婚配并非借口和谎言。父皇和母后在他出生不久后就有所意向，是位袁国府的小姐，嫡出的大小姐，相貌佳，气质佳，皇后很喜欢，陛下也喜欢，就这么暗暗定下了这事。

群臣心照不宣。

荣恪？荣恪只在母后生前与她见过几面，印象并不深刻。唯独记着她读书好，懂得诗词歌赋。

太子婚配一事也该提上日程时，谁也没想到太子荣恪连遭不幸，又几次从鬼门关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拒绝这门即将就要兑现的婚约。

“这是为何？”

当着群臣的面，也包括袁国府的，荣恪正经地说了一堆好听又堂皇的话。当然，他早已在私下与父皇提了此事，所以陛下只是在朝会上与他做了做表面功夫。随后，为了表达歉意，荣恪派人送了一大堆礼物到袁国府，其中不乏奇珍异宝、丝绸锦缎，又让人专门向大小姐传了话。

这是荣恪第一次冲动，他本无所谓婚配对象，不过与季节的相处短短半月，他却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