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恨离注意到了段屿的目光,看了过来,三年前的记忆并没有因为短暂的遗失变得模糊,反而在真正看清段屿的面容后,变得更加清晰。
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了猛然加剧的心动,云恨离痛苦地弯下腰按住胸口,这一举动可把段屿吓得不轻。
“阿璃!你哪里不舒服!?”
云恨离按住段屿的手臂,抬眸看见段屿眼中的血丝,以及苍白消瘦的面容。
“你......”云恨离下意识伸手触碰段屿的脸却猛然僵住,时隔三年,两个人在最熟悉的目光里看到的竟然是自己不知所措的神情。
云恨离收回手,松开段屿,“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嗯。”段屿盯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语气也不温柔,“足足八十一日,这段时间段氏平定了四方王的叛乱,清洗朝堂,削弱四方王势力,还抓了你父亲和堂兄入狱。”
云恨离愣愣地看着段屿,他还从未听过段屿用这样的声音跟他说话。
段屿盯着云恨离的眼睛,像从他的眼中看到震惊,看到惧怕,看到憎恨,可半晌什么都没有,云恨离的目光一如三年前总是纯粹又澄澈,任凭外界惊涛骇浪也搅不动他的情绪。他曾经爱这样的眸子,如今又忍不住怨,怨他不会为自己流露出丝毫情绪。
“父亲起兵叛乱那日就应当做好战败的准备。”
“那你呢?”段屿问。
云恨离沉默片刻,他是在失忆状态下被云谋欺骗上战场的,若是如今的他定然不可能跟随南江叛军攻城,可事实已经发生,云恨离再辩驳也无法改变。
“我愿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很好。”段屿咬牙切齿,“你自己清楚就好。我让虚舟在此看守,他居然玩忽职守,连人跑出来了都不知道!”
云恨离不明白段屿为何突然向虚舟责难,下意识帮忙解释道:“我醒后觉得腹中饥饿,让虚舟去拿些吃的,并不是他玩忽职守。”
段屿脸色更差,云恨离披头散发,似一张薄纸摇摇欲坠,即便如此还挂念着旁人,他一把将人抱起,吓得云恨离双手连忙搂紧段屿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
“南江世子,你现在是本王的阶下囚,不该到处乱跑。”
段屿踹开房门,将云恨离重新塞回被窝,他摸了一把床单,已经凉透,便把里面的汤婆子往上塞了塞,确保云恨离不会冷到。
“云世子!饭菜来了!”虚舟乐呵呵地端了一桌清淡的饭菜,却正好撞见段屿不悦的眼神。
“殿下,您回来了。”虚舟问,“要去案几上吃,还是就在榻上?”
“案几。”
“榻上。”
两人同时开口。
段屿按住云恨离的腿,“就在榻上,端过来,你下去吧。”
虚舟离开后,还贴心地将门也关上。
段屿舀起一勺米粥,吹了吹,小心递到云恨离嘴边,云恨离犹豫片刻喝了下去,两个人一言不发,却默契十足地吃完了这顿饭。
只有段屿离开时,说了一句,“你先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阿屿,”云恨离叫住他。
段屿浑身僵直,不可置信地转过身,“你叫我什么?”
“阿屿,我恢复记忆了。”云恨离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和他相爱的,离别的,还有沉没在黑暗里的三年,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段屿放下餐盘,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声音也有些激动的战栗,“你还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云恨离抿唇不语,关于他的被迫离开,关于他消失的三年,关于他的记忆,这些都不是能跟段屿说的。对云恨离而言,无论过去经历了什么,只要已经过去,只要当下他能和段屿重逢,只要段屿能开心,那些经历的痛苦都可以化作虚无。
他不想再提,不想让段屿也经历那样的难过。
云恨离摇了摇头。
段屿有些失落,却还是坐到云恨离的身边,“你为什么会离开我?又为什么失去记忆?”
云恨离瞧着眼前人,双眼已经发红,他攥紧手指,强按着想要触碰段屿的念头,“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
云恨离坦率直接,从来不会对一件事避而不谈,段屿立刻清楚这件事十分重要。
“可在我心里,过不去。”段屿坚持。
云恨离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般,颤了一下。
“我、我......”云恨离想糊弄过去,却发觉自己根本不会说谎,他只好小声地恳求,“可以不要问了吗?这真的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阿屿,我不想再去想那些了。”
段屿狠了狠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