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屿站起身,云恨离乌黑亮丽的头发上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在他昏迷的日子里,段屿不仅日日熬药,也亲手为云恨离更换寝衣,擦洗身体,清洗头发,仿佛一个偏执的木偶师精心照料着毫无意识的漂亮的木偶。
如今木偶的魂魄已经归位,差点失去的生命也重新绽放。段屿自觉应该感谢,而不是咄咄逼人,可他太了解云恨离,心里从不会承载秘密和情绪的人,一旦想要隐瞒什么,就很容易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在隐瞒一件事情。
当然,对于这样的小心思段屿也不是全无办法。
“你先休息吧。”段屿拢好云恨离的被角,刚要抽身,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云恨离不自觉露出上目线,纯净又无辜,“这是你的床榻,你睡哪里?”
段屿直直地注视云恨离片刻,抽开衣袖,“整个道一宫都是我的,我想睡哪里都可以,但你要记住自己阶下囚的身份,不要再像今日擅自离开这个房间。”
“哦。”
“睡吧。”
云恨离闭上眼睛,他感觉段屿迟迟没有离开,房间安静极了,云恨离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陷入了睡眠。他一入睡,段屿立即就听了出来。
毕竟他们在灵渊的秘境里度过了一生,早已熟悉了彼此的身体和细枝末节的生活习惯。
段屿在确认云恨离睡熟后,轻轻地凑到他脸颊前,鼻尖几乎快要贴着肌肤,贪婪地嗅着云恨离身上的气息。这些日子,他每晚都要触摸着云恨离的温度,聆听着他的心跳声才能在床边小憩片刻,如今云恨离虽然醒过来,但段屿觉得他的疑心病更加严重。
他不仅需要时刻感受到云恨离的体温,要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还想要触碰他,攥着他,最好有一根永远斩不断的红绳将他们二人捆绑在一起,身体贴着身体,永远不分离。
段屿在床边坐了一夜,看了云恨离一夜。
直到次日清晨,睡了一觉的云恨离睁开眼,发现段屿竟然还坐在床头,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就连外衣也都一模一样。
云恨离问:“你一直坐在这里,没有离开吗?”
段屿站起身,“我是来催你早点起床,说好了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
“哦。”
云恨离放下心,虽然段屿脸色不佳,但应该只是因为看到他不悦而已,并非是一夜没有休息留下的痕迹。
云恨离随意束了头发,段屿看着觉得碍眼,径直走过去把他的发带解开,还不容易打理好的头发又乱了。
“我来吧。”段屿将云恨离的发带和簪子放进自己的袖口,从而掏出新的玉簪,给他梳了一个与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发髻。
可留恋这样的云恨离的人并不止段屿一个,他刚带着云恨离离开道一宫,就撞上了听闻云恨离苏醒赶来拜访的曹崇野和梅三弄。
这三年,为了灵渊的事情,也为了寻找云恨离,三个人的关系比在帝京修行时还要好上许多。
曹崇野看着一如三年前,同样的发型,同样的白色长衫的云恨离激动不已,刚要来个热情的拥抱就被段屿挡了下来。
“他身体还没痊愈,虚弱得很,你离他远些。”
曹崇野有些许不悦,云恨离好不容易回来了,段屿装得这幅冷冰冰的样子给谁看?早知道他就把段屿求他帮忙寻找云恨离的信件甩出来,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殿下多年未见的挚友面前颜面尽失!
梅三弄问:“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段屿:“去我皇兄那里一趟,他醒了,正好也有些事情要问。”
“那我和崇野就不打扰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段屿拉住云恨离的手腕,两个人走出很远,云恨离还在回头看着曹崇野和梅三弄。
“你在看什么?”
云恨离有些迷糊,问:“我依稀记得曹世子个子好像没比梅世子差多少,怎么几年未见,感觉曹世子身高缩水了?”
“哦,你说这个,你还不知道吧,曹崇野那小子以前在帝京修行的时候,每天都往靴子里垫软木,生怕被人发现他这个西荒世子身高不如他人。”
云恨离恍然大悟,下意识反握住段屿的手心,“他竟然瞒了这么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段屿脚步缓了下来,瞧着两人藏在衣袖下的手,努力压平嘴角,尽量保持冷静的语气跟云恨离讲了几个这三年来他错过的一些很小的,但勉强还算是个趣事的八卦。
从道一宫到上灵宫这条路,段屿不知走过多少遍,只有今天他觉得这条路上的天空竟然如此澄澈,两侧的梨花香气逸散到墙外,令人心旷神怡。
甫一踏入上灵宫,云恨离瞧见的不只是皇帝段渊,还有皇后守风,上次云恨离见到他,守风还因灵气混乱处于昏迷状态,三年过去,守风的模样并没有丝毫变化可气质却变得更加温柔、亲近。
“阿璃来了,”守风招呼着云恨离坐下,说:“把太子抱过来吧。”
太子?
云恨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一个婢女抱着一个婴孩走了过来,守风接过孩子,对云恨离说:“这是我和段渊的孩子,你看看。”
云恨离大吃一惊,“您、您和陛下的孩子!?”
守风笑道,“是啊,我们能有这个孩子,还得感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