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凑近看,书封上果真写着竖排的黑色大字:神机会元。
然而,翻开一瞧。
“…………”
密密麻麻全是野史。
专为公室胡编乱造的野史。
譬如第一页,英明神圣、手眼通天的初代公室居然被编排成个大情痴。
众所周知,这位公室大人一生无妻无子,天天就琢磨着如何为公室奠定百代基业、开拓万里江山,结果在这位无良小说家玉京子——玉京子是罗刹海三煞之一,与公室是死对头,编排敌人是不余遗力的。
他大笔一挥,初代公室就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大情痴。
白痴的痴。
玉京子笔下的初代公室,只因为在预言里见到了一名女子,连人家姓甚名谁、究竟长个什么模样、是否婚配都没弄清楚,居然就此念念不忘,终身不娶,抑郁成疾,最后溘然长逝。
再比如无忌公室,也就是第十代公室。
其丰功伟绩更是数也数不清,至今提起公室大人,所有人第一个反应也是这位无忌公室,而非当今空有其名的朱明公室。
凭其斩杀恶鬼、救千千万万老百姓于水火的功劳,足以让往后十代子孙都受到披泽,美名尊崇享之不尽。
甚至说,要不是这位公室大人死后遗泽,明师和海若渊只怕早早夺了八段金枝……让公室改朝换代。
就是这样一位享尽盛誉的英雄,玉京子自然也不放过。
在他笔下,这位公室大人无端多出个私生子,而八代公室也多了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一本情节离谱、对公室处处进行诋毁的《神机会元》,在修行之人乃至寻常巷户风靡一时,直到明师严厉打击才算有所收敛。
几十年过去,只剩少数几本被奉为“稀世珍宝”在修行之人间暗暗流传。
周盈正奇怪这样一本离奇怪书,如何让诸多修行之人疯狂不已时,终于注意到嵌杂在各种胡言乱语之中的精髓。
没错,玉京子在对每一代公室卑鄙至极的谤语间,必然嵌套了无数用以揭底、泄密的真话。
就比如那句酸味冲天的“自我以后,公室十代而亡”下面,紧接着记载了十里槛无数珍奇秒数、天材地宝乃至修行法门。
毫不意外,日月轮、阎王刺、甚至九鬼均一一记录在册。
而这些记载的真伪只要与事实一对比便知。
周盈也是读过这本书才知道,日月轮与阎王刺其实早被那位神通广大的初代公室提前预知。
此外,还有八样武器,与日月轮和阎王刺合称“神机十器”。
然而,周盈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发现这本《神机会元》真的仅仅记录了十把兵器的名字。
除此以外,再也找不到更多有用记载。
比如,日月轮第一任剑主的名字上面就找不到。
周盈想了想,觉得这样反倒合理,初代公室死前预言何其隐密,十里槛上千年的积攒多如繁星,玉京子又怎会一字不漏全部知道。
见他把书缓缓合拢,十八学士才道:“这书可还有别人看过?”
“没了,没了。”那掌柜连声否认,“这上面都是些诽谤之语,我不敢让别人看。”
十八学士也不客气,将书缴“赃”,便与周盈离开。
才出店门,周盈忍不住道:“书上只有这些?”
“自然不是。”十八学士带他来这么一遭,此刻才道,“真正的《神机十器》的确在十里槛,一会儿我带你去看。”
周盈:“……!”
周盈想:“不是自己听错了,就一定是十八学士在开玩笑。明明不久前才在海若渊面前露了马脚,现在又说去公室……要真如此说来就来、说去就去,那……那之前还跑什么?”
周盈一顿腹诽,忽听背后一阵急行之声。
一回头,原来是昨日九江驿的堂倌。周盈记得账已经付清了,不知道这小堂倌来找自己还会有什么事。
小堂倌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周盈,确定没有看错,才道:“公子,你走得急,落了东西。”
周盈一摸,山神人偶早不知跑哪里去了。昨晚他急着去十里槛,换衣服就只顾着金鱼草和日月轮,倒忘了山神像。
十八学士见他脸色微变,问道:“可是什么紧要的?”
“倒不打紧,但是别人好意相赠,随意丢了总是不太好。”
堂倌见缝插针,机灵道:“原是昨晚拾到的,但又得公子叮嘱,不敢打搅。东西还在店里,公子与我去拿就好。”
十八学士算了算时辰,道:“我另有要事,稍后再去店里寻你。”
周盈点点头,抬腿就走,然而小堂倌却不动,只是眼巴巴望着他,咧嘴笑着。
周盈觉得他笑得有点傻。
十八学士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枚银锭痛快赏给笑得有点“傻”的小堂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