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白马寺附近的百姓,一条街上的人,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人厚着脸插队。
仅剩不多的火把被分成三拨,分别置于队伍前后中三个位置,这样可以保证队伍行进过程不会受到死灵侵扰。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别迟疑、别回头看,按着顺序,跟着前一个人跑!”炎君最后一次强调。
萍水相逢,这些人没了主意才会听他话。红口白牙就让人去钻看不见的洞却是万万不能。因此,他们让擅罪者第一个离开。
炎君将擅罪者拉在身旁,用追命火换了可能随时熄灭的火把。
殷公室放松阵法禁锢,掀开了个半人高的、恰好可供一人通过的洞,炎君一手高举火焰,一手将人推出法阵。
人们引颈而望,发现刚才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墙居然真的有人通过了!
最开始的紧张、惶恐不安很快被振奋与狂喜掩盖。而让年轻人排在前门是最正确的决定,他们反应极快,手脚灵敏,确定真的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后,游鱼似的飞出法阵。
现场毕竟只有几十人,前面人动作利落,后面人心里再急,催促的声音也不至于演变为咒骂,足够避免争抢引起的一系列意外。
他们一个跟着一个,快得像条泥鳅。而且他们足够幸运,双兽仍执着地在头顶盘旋,并未因阵法松动而改换目标。
不到几个呼吸,这数十人的队伍已经安然走到外面。
殷公室将阵法再次严丝合缝地闭拢,他道:“山上还有僧众。”
炎君道:“僧人自然也要带出去,但不能一下全部带走,人多了,容易出乱子,也容易被当成目标攻击。”
二人马不停蹄又往寺内赶去,将走到半路,周身被黑暗侵蚀,头顶隐约传来低沉的鼻息。
一片朦胧中,只见黑鱼一个打挺,黑嘘嘘的大尾巴已经甩到他们脸上。
二人慌忙扑向两边。
方站定,天空又是一阵龙吼,黄龙在半空盘旋一圈,地面像台风袭过一样,草木飞舞,纷纷拔地而起。
一地火把受余劲波及,黯然熄灭。
头顶一阵闹动,啪地一声,一阵狂风拂面而来。炎君慌忙一避,勉强躲过双兽袭击。
山道极窄,除眼前三寸之地,抬头看向四周,他们几乎目不能视物,一举一动都只能凭耳朵判断。两只畜生很是狡猾,庞大的身躯不断翻滚,带起一连串闹动,试图扰乱他们的听觉。
炎君举着追命火一阵乱摸,摸到个圆滑坚硬的鹅卵石,往那闹动猛地一掷。风声与吼叫声中混着一声惨叫,也不知砸中什么地方!
然而,双兽非但没有因此忌惮半分,反而被这反抗的行为彻底激怒。
黑暗中,只觉一股无比沉重的力量贴地袭来,下一秒,黑鱼锯状细压赫然出现在眼皮底下。
炎君忙熄灭火,一脚踩在鱼头上,接力一翻,窜到树上。
被惹怒的黑鱼怪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脚尖刚点到树顶,下方传来一阵躁动,随之而来的是树干被拦腰折断的声音。
炎君避之不及,重力冲击之下,被甩出数丈远。
耳边一阵嗡鸣,他抬头一看,天上星光稀微,一轮孤月清冷挂在天穹格外醒目。
离日出还有相当一段时间。
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
越是紧要的时候,炎君越是冷静。火光能防得住死灵,却防不住体型庞大的阴阳兽。心里一沉,炎君张开双掌,再次召唤出追命火。
幽蓝火焰在黑暗中极其醒目,就像天上的斑斑星痕,不管怎么黑暗,只要看着它,就能马上找到方向。
他一口气召出一百八十团火焰,幽蓝的光散在黑暗的山道上,沉寂的世界再次露出来了它的真面目。
百丈高空,双兽盘桓不去,准备随时给予致命一击。
殷公室递来把金刀,炎君摇头不接。见两指粗的竹条被丢弃在山道上,弯腰捡起,将吊唁用的白幡随手扯下后,咔嚓断作两截。
他没带刀的习惯,如今撞上硬骨头,又不能赤手空拳打死,只好捡了竹条过家家似地虚张声势。
盘旋两圈后,双兽似乎看破他的伪装,怒吼一声,再次冲向地面。
黑鱼冲向殷公室,黄龙则扯着嗓子撞向炎君。
炎君也不急着逃跑,等那黄龙离自己只有二十丈时,下了死力,将点满追命火的竹棍尽数贯入血盆大口。
这一招果然有奇效,黄龙“嗷呜”一声,痛苦难耐地砸进地面。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
黄龙落地一瞬,数十丈外的尾巴轰隆砸向地面。阴阳双兽挣扎两下,借力腾空而起。
庞大身子在空中不断交缠,瞬息之间再次分开。
这种攻击对双兽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与被鱼刺卡住没什么两样。
炎君苦笑一声:“没想到今日要栽在两只畜生手上。”
那股负罪感再次袭上心头,殷公室欲说还休。
不料,阴阳兽并没有再次冲向他们,反而调头奔向天际,拼尽全力,试图冲破不寰鸟桎梏。
撞向不寰鸟的力量一次比一次猛烈,余波带得周围天动地摇。
忽然,一股烟熏之气依稀传来。
黑烟夹杂着热浪冲上天穹,炎君后知后觉地回头,双目兀然睁大。
白马寺中,一团无名之火正在肆无忌惮吞噬着这座千年古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