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掉在地上,将灭未灭。秦衣着急要去查探欢山丹契状况,忽发现莱山罗罗眼神不对劲,余光中,只见海若渊将手探进莱山罗罗腰间,已取出装有转命果的布嚢。当即出声戳破:“海若渊在趁机夺转命果。”
六羽心一沉,运起冥闇心诀,珊瑚钩霍地从海若渊身后冒出,海若渊手上捏着转命果,避之不及,背后被珊瑚钩重重砍了一刀。
一片黑暗中,只感觉珊瑚钩忽上忽下,在海若渊周身织起道繁密刀网。
神机十器本无强弱之分,威力如何,全看持有人的功力以及使用时的技巧。六羽精习冥闇心决,早已将珊瑚钩用得炉火纯青,海若渊与她动手,势必自伤。
周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六羽之所以出手,只因她怀疑自己为了转命果出手害欢山丹契。但是,欢山丹契之前明明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这副模样?
她脑子飞速运转,心里一惊,脱口而出:“是阵法,欢山姑娘晕倒是因为这个阵法。”
欢山丹契为了夺转命果接近莱山罗罗,但莱山罗罗受制于阵法,根本无法对她出手,那她突然变成这样,最大的可能就是绝阴阵。
六羽将信将疑,将欢山丹契扶出阵心,几个呼吸后,果然见欢山丹契气息渐渐平稳。
心上稍定,六羽道:“秦衣,你带她出去。”
秦衣接住欢山丹契,犹豫道:“你不走……”
六羽道:“欢欢留在这里不安全,你带她先走,我会很快跟上。”
见周盈没有动手的意思,海若渊因起阵,也腾不出手抵抗,心中权衡一番,便快步离开。
六羽道:“的确不是你做的手脚。”
话音刚落,刀势一转,竟是直冲莱山罗罗而去。
莱山罗罗受制于绝阴阵,口不能言,躲也躲不了,珊瑚钩自他腰间划过,嘶地破开他衣服,装有转命果的布袋被轻飘飘抛到空中。
六羽应声而动,袖袍翻飞,将布袋抓到手里。
周盈、莱山罗罗心上同时一沉。
周盈急道:“其他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个,只有这个,你不能拿走。”
商音竹与戴眉山遗憾终生,顾曾云含恨而死,都是为了它。现在这东西就在自己眼前,怎能放过?
周盈缠上六羽,非得把转命果抢回。
六羽虽不出刀攻击,但步子极其灵巧,尤其在丝毫不见光的地下洞穴,也如履平地,丝毫不受影响。
周盈要抢东西,苦于视觉受限,屡次被她避过。
海若渊道:“你拿着没用,何不交出?”
“没用?”六羽道,“这无用之物你们又为何趋之若鹜?”
珊瑚钩转而袭向周盈,将之重重击开。
六羽道:“你既一心想要,就叫啸月梅林出现在我面前,要他亲自开口,证明你与当年的事毫无牵扯。到时,我双手奉上也未尝不可。”
周盈最怕夜长梦多,非要六羽现在交出,缠着她不肯离开。海若渊忙道:“先杀莱山罗罗。”
莱山罗罗背后一凉,全身上下却是动弹不得。他的眼睛四处搜寻,寻求一线生机,明明她们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水火难容,怎么就突然点到自己?
海若渊与他不过半步之距,莱山罗罗感觉他正向自己逼近,手里拿着那把断魂刀,随时要给自己的脖子来一刀。
数百年前,他只是白马寺的和尚,日日吃斋念佛,本以为这辈子就长伴青灯。没想到飞来横祸,他的人生就此变轨。
他的佛庇佑不了他,转眼间便跟着大雄宝殿化成了焦炭。独留他在惶恐中守着老方丈的尸骨,担惊受怕,度秒如年。老和尚一生茹素,到底只换来烟灰一把。
他这辈子最怕死,怕化为漫天血雾,死无全尸,更怕地狱之中,群鸦日夜嘶鸣。
莱山罗罗欲哭无泪,眼睛看向远处,神树…神……
神呐!救救我!
莱山罗罗在心底大声呐喊!
这时,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水声越来越近,直逼耳畔,洞穴一角,地底之下竟冒出涓涓细流,水流越汇越多,一条长河凭空涌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河中跳出。
“啊呀呀——”
前面一人活像见了鬼,大喊大叫。
周盈听出这个声音,惊道:“萧兄,你不是离开了?”
萧散人欲哭无泪:“我也想啊。”
可身后之人紧追他不放。
那人刚从水里跳出,衣角渗下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底。
洞中黑暗,四面环敌。听见萧散人奔向周盈,钟藏果断放弃追赶萧散人,转向另一个虚影。
秋水在空中划出道银白的刀光,钟藏手腕一抖,甩出剑花,尽数往六羽身上招呼。怎知六羽黑暗中也可轻易辨物,剑势还未送全,便被珊瑚钩横空截住。
六羽当朋友让人十分安心,做了敌人,也够要命。周盈忙跑向萧散人,道:“萧兄,你怎走到这里?”
萧散人心有余悸:“你不知道,我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洞。也不知道是谁好心挖的,正想着钻出去……”
“结果好死不死,又遇到那个煞星!”萧散人将煞星两字咬得极重。
周盈好奇道:“什么煞星?”
“那凶丫头呗。”
珊瑚钩铛地一声,萧散人连忙改口:“啊呀,我是说那个姑娘!”
“她身边还跟着个人,我可不想惹麻烦。”
周盈知道他说的那人是秦衣,问道:“后来怎样了?”
萧散人心有余悸道:“我一见她,扭头就跑。哪里知道我越跑,她就越追。”
周盈忍不住笑道:“你心虚什么?你跑她当然来追。”
想了想,欢山丹契既然能跑能跳,必然已经无大碍了,便道:“后来怎样了?”
萧散人哭丧着一张没人看的脸,抱怨道:“我快被她追上,低头一看,见到条暗河,没办法,只好跳河逃走,没想到她还追。”
周盈道:“那她人呢?”
萧散人道:“不知道,搞不好叫水冲走了。早知道河里会撞上这尊瘟神,打死也不跳!”
喘了口气,又道:“幸好在这里遇见你们。”
隔空传来阵吃痛声,周盈知道是钟藏敌不过六羽,被她操纵的珊瑚钩砍伤了。如此惨叫,只怕人伤得不轻。
海若渊忽地问道:“你游过来这条河,是来时那条吗?”
周盈不知他什么意思,只听萧散人道:“不是吧,位置都不一样。”
周盈大奇:“难道这山底下不止一条河,刚才怎没瞧见?”
正想着,却听一阵急踏的脚步声。
萧散人一听这声音,身子一缩,直往周盈背后躲。
原来钟藏不敌六羽,索性转了目标。周盈听见他正向自己奔来,反手按剑,浑身上下戒备着。
这时,海若渊终于反应过来:“快拉住我,这是弱水流!”说着,将手递给周盈,但已经来不及了,河底涓涓细流忽地变为滔天巨浪,一浪高过一浪,层层踏踏,瞬间吞没了整个赦心洞,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弱水流是一道神出鬼没的怪流,常年蛰伏在地底,出现的时间、位置,都没有规律可循。别说周盈这种旱鸭子,就是熟识水性的遇上它也是九死一生。一旦被弱水流卷到地底,更是必死无疑。
钟藏借秋水可肆无忌惮操纵弱水流,凭着无心洞特殊环境,更方便暗中做手脚。
周盈听到海若渊喊声,便要去抓住他。不料弱水流来得太快,五指未及相触,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
周盈只管水中乱抓,沉浮中,忽抓到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那东西与手掌齐长,刀刃极其锋利,竟是阎王刺。
周盈心中苦笑:“这东西来得真不是时候。”
忽然,自头顶传来两声嗤笑,那声音似乎在说:“就算中了你们一时得手又怎样,最后还是奈何不了我。”
周盈忽觉背后一疼,想是撞上了穴壁。常年不见光的石头,冷冰冰、滑不溜丢的,周盈身体各处一连挨了好几个“巴掌”,终于摔到一处凸岩旁。
弱水流捉摸不定,几股水流同时向她冲来,周盈左手扣住凸起的岩块,默默召出追命火。
幽蓝的追命火在洞里格外醒目,莱山罗罗眼珠不停转动,眼神越发嚣张。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周盈在水里挣扎不休,直至溺毙。
“你还记得吗?”周盈看着那道黑影,忽然出声,“大火那天,有个人来到白马寺。其实,他也想救你。”
阎王刺无声自水底飞出,不偏不倚,刚好割破了莱山罗罗的喉咙。
伤口无法愈合,鲜血止不住下淌。淋了恶鬼之血的阎王刺化为点点星辉,须臾间,化为乌有。
随后是扑通一响 ,是莱山罗罗的落水之声。
当年炎君为救莱山罗罗在他身上设下的追命火,今时今日却要了他的命。
这时,水流骤然翻转,周盈气空力尽,终于支撑不住,彻底被弱水流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