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醒了!”
隐约听见这样一声,紧闭的眼睛随着思绪聚拢勉强睁开条缝。
姑娘的眼睛弯成两道卧月,笑声吟吟:“你终于醒了。”
周盈睁眼四处看着,也许是在暗处待得太久了,她一时还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直到看见河上泛起细碎金光,才恍觉此时已经接近黄昏。
渔家姑娘濡湿的裙角就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周盈呛了口水,脑子有些清醒了,仰起头看那渔家女子:“你救了我,谢谢!”
她猛地一起身,脚却不争气地打起颤,腿一软,一屁股重重坐回地上,屁股叫硬邦邦的泥地硌得闷痛。
渔家姑娘抿嘴一笑,转身跳到船上,冲岸上一指:“还有他。”
周盈循声看去,俊美公子正摇着扇子,望着她,似笑非笑的。另外一只手,却拿着那柄朱红短剑,剑身隐隐泛着青白光束。
周盈急地大喊:“还给我!”
“喂,我救了你,一个谢字不说。”那公子啪地将扇子一合,“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吗?”
周盈哪里听得进去,一股脑朝他冲来,劈手就要夺剑。他闪避不及,四仰八叉撞在地上。
周盈一愣:“你不会武功?”
“脏死了!脏死了”小公子从地上呼哧爬起,冲身后一看,屁股边儿赫然出现团黑影,脑中一阵晕。
周盈将他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他一身白衣,衣上一个褶皱都看不见,要不是自己“冒犯”,真可谓一尘不染。周盈撇嘴,道:“你还怪讲究。”
“这叫美德!美德!”公子抬头,对不久才从河里捞出,浑身湿答答、衣上还挂着河底泥沙,凑近一闻,甚至能闻见股鱼腥味儿的周盈一通指点,翻了个白眼,“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
周盈盯着剑光灿然的剑,有些失神:“把剑还我。”
他懒洋洋道:“这剑是你的吗?”
“不是,以后遇上这剑主人,我要还给他的。”见他无动于衷,周盈忽朝他大步走去。
“停停停……”他脸色大惊,连退好几步,急道:“我还就是!你别靠近我!”
周盈立即止步,笑道:“怕脏还要穿白衣服,不是自己找罪受。”
他皱皱眉,提住剑柄,极为嫌弃地递过剑:“旱鸭子还要在水边瞎转,自讨苦吃。”
周盈接过剑,仔细检查一番,确定剑身没损坏,松了口气,对他道:“周盈。”
他“哦”了一声,慢悠悠扇着扇子,道:“闻人。”
“难怪你功夫这么差。”周盈道。
“闻名的闻。”他嘴一撇,“只是现在不好,以后一定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周盈笑道。
“我家没有武功差的,我也一样。”闻人对她的质疑极不满意。
又退开两步,才道:“你怎会掉进河里?”
这话立刻提醒了周盈,她急道:“你可曾见到其他人?”
闻人皱皱眉,自己好好在河边看风景,偏偏飘来个人,还以为是浮尸呢!
他盯着周盈,疑惑道:“像你这样的倒霉蛋还有几个?”
欢山丹契、秦衣、六羽、海若渊、萧散人,若算上莱山罗罗,有六个。
“真没见过?”
见他摇头,周盈慌忙走到河边,四处张望,渔家姑娘已经撑船远去,河上金光渐散,一片寂然。
闻人远远站在三尺以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给她泼凉水:“河里嘛,一年到头,不得收去几个水鬼。”
周盈眼神冲他一扫。
闻人即刻改口:“去附近问问,要是出了人命,当地人肯定能听见风声。”
周盈点点头,走出两步,又发现身子沉重异常,不便于行,便召了命火,将衣服催干。
闻人睁大眼睛看着她,惊道:“你与炎君是什么关系?”
周盈收了火决,跳着将身上沙子抖落干净,才说:“是我师父。”
“炎君几百年不见踪影,没想到他还有徒弟?”他盯着周盈身后的日月轮,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难怪。”
“难怪什么?”周盈望他一眼,又看一眼,心想:“这人长得还真妖孽,此时若啸月梅林站在眼前,只怕也和他不相上下。”
闻人道:“你这剑有趣。”
看着忽然恢复华光的日月轮,周盈心里直犯嘀咕:“你认得?”
“剑长二尺七,剑身与寻常的剑相比也更窄些。”
“而且——”闻人将扇子一拢,指向周盈身后,他说这话时,日月轮剑身感黑白转换,通身变为青白之色。
“日月轮,神机十器之一,没说错吧。”
神机十器只在《神机会元》一书上有记载,按理说,除非公室之人,一般人就算见到也不认识,现在怎么搞得人尽皆知?
周盈不住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这可不是求教的口气。”闻人摇扇,“你就不信我见多识广、博闻好知,且独具慧眼?”
“一点也不好笑。”周盈气馁,“你真没见到其他人?”
闻人这才收了玩笑,道:“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名字……”
欢山丹契、秦衣顾我、六羽、海若渊、莱山罗罗……
十里槛、晴岚山市、罗刹海都参和进来了……
周盈眸光微合:“萧散人。”
“萧散人?”
“名字带木啊。”他嘀咕道,“他长什么模样,身高九尺、声若洪钟,脾性如何,我叫他他会痛快答应否?”
“他与我朋友。”至于模样,周盈道,“相貌平平,穿得倒破……随身常带把锈刀,你看见就知道是他了。”
闻人皱皱眉,不知当说不当说。
“不是乞丐。”周盈会意到他的意思,连忙解释。
“好怪一人。”闻人低头沉思,“你们是怎么掉进去的?”
周盈无奈一笑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闻人将扇子背在身后,故作老成:“你少蒙我,炎君的徒弟险些在河里淹死,说出去谁信?”
周盈道:“阎王要收人,哪管你大鬼、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