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问,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是谁差点把你收了去?”
周盈叹口气,便道:“弱水流你听说过吗?”
闻人愣了一下,才道:“那你的确该栽。”
弱水流这种东西,神出鬼没,百十年不出现一回,自己也只是在书中偶然读到,周盈发现自己真看走眼了。
闻人不免得意:“说我见多识广、博闻好知,还独具慧眼,可是诓你?”
又道:“若你们遇上的是弱水流,再怎么找也是徒劳。”
周盈惊道:“为何?”
闻人道:“这弱水流是道活水,常年蛰伏在地底下,百十年才不定期涌到地上。但出现的时间极短,冒个头,就又窜到地底下了。”
周盈道:“你的意思是,人被带到了地下?”
“也可以这么说。”闻人道,“弱水流无边无形,难以常力抗衡,若不能及时逃出,一旦被卷到地底下,可以说是有死无生。”
周盈眼神一下暗淡下去。
“也不是完全没救。”见她神色黯然,闻人知道话过了,“你不就活下来了。”
那是因为自己有日月轮,周盈心道,因为日月轮,自己无论遇到怎样的危机、坎坷,都可以逢凶化吉,生路自开。
闻人停下摇扇的动作,问她:“是很好的朋友吗?”
“是。”
“其实也有一线生机,水性好,修为足够高,弱水流未必奈何得了他。”想了想,闻人又道,“还有个可能。”
“什么?”周盈似乎抓到了一点希望。
闻人道:“神机十器之一的秋水剑格向水,弱水流必然奈何不得它,若是……”
周盈如遭五雷轰顶。
闻人说到一半,忽地想起,秋水是把剑,而非什么锈刀。
不说还好,越说周盈越绝望,钟藏借弱水流对付他们,不就打的这个主意,那……那他们几乎必死无疑!
“公室!”她猛地想起来,海若渊出事公室不会坐视不管,六羽失踪,晴岚山市必然也不无动于衷。
这两家的消息极易探听。
周盈道:“公室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没听说。”闻人直瞅她,“前阵子恶鬼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么久了,阎王刺也没个消息,公室烦心事一茬接一茬的,恐怕也没时间管这些事。”
公室有人搞鬼,这事儿不能求助公室,粗略一想,周盈问:“由此去居延府要几天?”
闻人道:“远得很,骑马也要一个月。”
骑马一个月,赶得快些,半月也能到了。想罢,周盈便道:“我还有急事要去居延府,不好耽搁,这次多谢你救命,等以后有机会,我再谢你。”
闻人忙把人摁下:“别急,你现在去人家也没功夫搭理。”
周盈道:“为何?”
闻人这才说起始末道:“半个月前,玄冥帮在死人谷犯了大事,居延府下了追杀令,正忙着捉拿他们呢!”
这事儿已经过了十几天,但各地消息闭塞,传了数十日,终于闹得天下皆知。
周盈心道,此事虽是公室设计,但单凭玄冥帮以往所作所为,早该把他们收拾了。如今盗指玄冥、霍安、笑面书生皆已死,玄冥帮不成气候,也算是树倒猢狲散。
又听闻人道:“说来也是奇,玄冥帮不是不知道居延府的规矩,怎还会对一个无辜婴儿下手,偏偏就叫居延府府将看到。”
周盈道:“你说的居延府府将,可是阿大?”
闻人点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周盈道:“那你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忙着对付玄冥帮,天南地北到处跑,谁知道去了哪里?”闻人忽道,“哎!你说的萧散人是不是居延府府将?”
周盈道:“你听过他的名字?”
闻人得意一笑:“现在知道了。”
“你套我话!”周盈立即反应过来。
“别冤枉人,可你先开的口。”狡辩两句,闻人正色道,“弱水流动向难以琢磨,你若要救他,非取秋水剑不可。”
周盈心上豁然,可是秋水剑在中藏手上,他策划这出布局,一下子把三家全部得罪了。肯定不会轻易露面。他若有心躲藏,自己又如何找得到他?
闻人见她面色凝重,知道她还在为此事忧愁,便道:“你那朋友既是居延府府将,居延府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消息灵通,让它跟着帮忙就是。”
这事牵扯到海若渊和六羽,公室、晴岚山市必定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准早就私下行动,自己若能找居延府帮忙,自然事半功倍。
周盈只得点头,心里祈祷他们安然无恙,快点找到人。
公室命令,上传下达,全凭一枚金枝令,行事十分便利,可以说令出即达。至于居延府,手底下除了府将修为还算过得去,其余多是些三教九流、屠户、商贩、走卒,帮助居延府多是出于道义,更无什么组织可言。
周盈找不到熟人,就连打听消息这种小事,若不知会边浪白石,也是徒劳。
周盈抬头一看,一轮弯月已经爬上天穹。
心知事情紧急,当即就要动身前往居延府,也可沿途打探消息。闻人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喂喂喂,你不会要亲自跑去居延府报信吧?”
“不然还能如何?”
“知会个消息,又不是上公室告状,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周盈道:“你有法子?”
闻人笑道:“可算问对人了。”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周盈扭头望向远处,一川江水没入黑夜,滚滚东逝。
“九江口。”
九江?
她竟被弱水流冲到了这里。
闻人道:“千里传信,什么最快?”
周盈忽地明白:“驿站!”
闻人道:“九江驿离这里不过十里路。”
周盈心道,兜兜转转,竟又回到公室。
闻人甩了甩袖子:“你且稍等,我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