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有信心在明师和孔雀面前解释这一切,毕竟这事真不是她干的。
没想到金刀卫根本没有难为他们,只将人引到第六槛的大厅,然后就让他们等着。
这一等,便一直等到了天亮。
闻人娇生惯养,一夜未睡,眼下已见乌青。跑去问了几次都问不出个究竟,终于忍不住发起脾气:“事儿早办完了,公室还磨蹭什么,大半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听他抱怨,周盈心里也觉得奇怪,钟藏与十戚一死一逃,操纵弱水流、以天水刀偷袭之人早已逃之夭夭,明师怎这么久还不回来?就连孔雀也没个人影。
现下左右无人,周盈道:“你好端端上公室做什么?”
闻人道:“孔雀开口,不来能行吗?”
周盈白了他一眼:“你要想走,大可与十戚一起离开,别告诉我你闲得慌!”
闻人嘻嘻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好吧,当你是朋友才告诉你,你可不能卖我。”
闻人转开扇子,慢悠悠摇了起来。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这卖关子卖起来没完没了,周盈迅速打断。
“你还真是急性子。”闻人嫌她不解风情,“阎王刺失窃知道吧。”
“略有耳闻。”
“你说说是谁做的手脚?”
“听说是恶鬼。”
“我是问名字。”闻人不满她含糊其辞。
周盈只好说:“据传是山市主人。”
明师与海若渊总要留一人镇守十里槛,偏偏阎王刺失窃之时,明师和海若渊都在外边,才让那贼人得手,窃走了阎王刺。
那人能无声无息闯入十里槛盗走阎王刺,难道上千金刀卫都是摆设,任其来去自如,夺物窃宝,浑然不觉?
唯一说得过去的理由,便是窃宝者修为极高,高到连三千金刀卫都不放在眼里。
修者零星可数,又能说得上名号的,也只有屈指可数几人。
明师巡查边境四村,好巧不巧又撞上山市之人,再加上晴岚山市与公室一些众所周知的恩怨,这脏水也就毫无悬念地泼到了山市头上。
但周盈知道,阎王刺失窃,不过是公室之人监守自盗。
唯有公室之人才能如此准确地掌握明师与海若渊动向,也唯有公室之人才有机会把阎王刺藏在无忌公室墓碑里。
如今嫌疑最大的钟藏已死,山市只怕真要担下这个罪名。
闻人看她:“那你是相信喽?”
周盈道:“既是传言,便有待证实。”
闻人忽而一笑:“我便是来查证的。”
盗取阎王刺,往小了说,是与公室结怨,往大了说,便是恶鬼帮凶,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罪。闻人与十戚相识,必然不愿让山市白担这罪名。
周盈道:“你要如何查证?”
“阎王刺失窃,海若渊好端端跑出去做什么?必定是查到了线索。”
说完这句,闻人故意压低声音,继续道:“钟藏挟持山市之人威胁十戚来换人,你说是为什么?”
“幕后凶手已经得罪公室,如今还敢挑衅山市,不顾一切把两边都得罪了。你说,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冒这样大的险?”闻人晃着扇子,俊美如斯的脸上渐渐浮现些许嘲讽,“神机十器,果真让人稀罕!”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周盈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见她不信,闻人可不乐意:“一件是猜测,两件是巧合,三件、四件便是阴谋。”
这话不假,仔细算来,钟藏两次行动险些把日月轮、珊瑚钩、雀尾戟、三叠弓都算计了去。
天水双刀、秋水、阎王刺早在那人掌握,神机十器,十已有三。这还是周盈知道的,若是不知道的呢?
那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的手?
阎王刺失窃?
恶鬼之劫?
还是天水村消失之时?
周盈越想越觉得此人用心险恶,心机之深难以窥测。
原以为闻人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没想到他竟能想到这层,再看他时,投去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敬佩。
闻人收到周盈赞赏的目光,更加得意:“公室与山市之人同时因弱水流吃了亏,说明了三点。”
“哪三点?”
“弱水流变化无形,神秘莫测,非秋水不能操纵,弱水流两次出现,就说明秋水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这个猜测与云顶峰发生的一切刚好吻合。
“钟藏背后之人敢同时对两方出手,又是在公室地盘,虽有弱水流,也算不得万全之计。我想此人势力恐怕早已经渗透公室,甚至可以操纵金刀卫。”
“有此能力,盗走阎王刺也不稀奇。”
“那第三点呢?”
“那人的目的昭然若揭。”闻人语气肯定,“他费心谋划这一切,全是为了神机十器。”
他把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唯独猜不出这人的身份,周盈知晓更多内幕,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赤狐邀盗指玄冥一同围杀啸月梅林夫妇,赦心洞中也发现了啸月梅林墓碑,按理说,赤狐嫌疑最大。可赤狐至今未曾露面不说,钟藏又怎会帮助仇人?
朱明公室,他真有这个本事操弄这一切?
天水村被灭时,他甚至尚未出世。
或许,他也不过是个棋子。
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人来,闻人伸了个懒腰,大步往殿门走:“难得来趟十里槛,不到处逛逛?”
“你当是菜市场呢!”周盈心道。
闻人已经走到殿外,周盈怕他惹麻烦,只得连忙跟上。
长夜已过,天上却还不算明朗,熹微晨风挂着深秋寒气扑面而来。天光未明,十里槛徒有灯火灿然,冷得让人心生寒意。
自有意识以来,周盈一心想来寻自己的根源,感怀也罢,报仇也罢,也或许仅是为了一些偶尔闪现的念头。
山神像上刻的是八代公室的脸,朱明公室或许便是这世上唯一与他血脉相亲之人,但他为与明师争权,不惜勾结外敌,让数千金刀卫白白送命。
这样的他,又把公室当成什么?
周盈按下这口气,快步跟上闻人。
见他二人出来,金刀卫也不拦人,兀自各司其职,由着他们在第六槛乱逛。
“你瞧,闲人不止你我二人。”绕了大半圈后,忽闻潺潺水声,闻人收了扇,对二十丈外的人影一指。
天色还未全亮,二人站得又有些距离,周盈抬眼望去,只见四名金刀侍卫静静守在一旁,那道人影此时正立在水廊中间。
长剑泛着冷光,忽见他长臂一抖,剑影寥落,分刺上下左右八野。待剑势回转之时,步子猛地一收,剑尖指天,环环相扣,竟一连使出十二套不同的剑法。
每一套剑法或守或攻,气势大开大合,竟一一融合无迹!
“都说无忌公室剑术高超,他儿子也不差嘛。”闻人看了连连称奇。
“你认识他?”
“公室之内,除了他还有谁?”
朱明公室连使十二套剑法,恍惚间,天色悄然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