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道:“为这种理由丢了性命,不是太傻?”
闻人却道:“不是太傻,而是不得不死。”
他这话一出,周盈萧散人齐齐“咦”了一声。
闻人若有所指道:“世人只知新娘是襄城第一美人,却不问新郎官来历为何。敢问多好的品性、家世、才德,才配得上这襄城明珠?”
周盈道:“听说那新郎官姓韩,是别处的武功世家子弟。”
闻人连连摇头:“倒有一半还算真话!”
萧散人不解道:“你倒说说哪处是假话?”
“并非姓韩。”闻人道,“新郎官被唤韩公子不假,可他却没有真正的名字。”
周盈与萧散人面面相觑,诧异道:“他是公室之人!”
周盈奇道:“他既出自公室,又为何不得不死?”
悔婚一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时至今日也是不少人饭后谈资。惋惜者有之,不平者有之,无一不是同情孟家姑娘,唾弃背情的新郎官。但是,以公室声威,难道新郎官竟被逼得走投无路、自杀谢罪?
闻人一语戳破迷障,道:“武功术法本是家家自珍,严禁外泄,公室更是如此。怪只怪他,为博美人一笑,将一身修为倾囊相授,最后却临阵悔婚、寡信负情。”
“那姑娘既不愿再嫁他,只有死路一条。”
周盈心头一闷:“公室也忒蛮横!”
萧散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讶然道:“传闻那姑娘死后面目皆毁,一般人听了,只以为是她无法忍受羞辱,羞愤之下自毁容貌,投河而死。没想到还有公室暗中作手。”
说完,忽想起什么,扭头一看。
海若渊一字未说,一张脸已是黑得吓人。
*
城郊人烟渐少,马车越行越慢,最后在襄城的护城河前停下。
河面上载货的大船瞧不见半个影子,只有零星可见的艄公靠在乌篷船边,打着瞌睡,百无聊赖地等生意上门。
居延府与襄城只隔十余里路,现在过河,最晚天黑前也可到达居延府。阿大熟门熟路唤来一艘小船,与众人知会一声,便孤身带着孩子离开。
护城河对岸是些低矮山峰,枯黄的叶子落个精光,光溜溜的枝条占山为王,正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萧散人带着众人,直奔天巧师住处,不出五里路,就见两座灰扑扑的小土屋悄然无声地趴伏在山边。
小屋门前斜斜摆了个石槽,看样子之前多半还喂过牛马之类的牲畜,只是如今已遍布青苔。黄泥砌成的土墙挂着灰扑扑的粉尘,屋顶上却不见半片瓦,几簇勉强盖顶的枯茅草正被被寒风吹得喇喇作响。
望着这潦倒落魄的样儿,萧散人啧啧称奇:“这冯铁匠平时只打些炊具、铁犁,价格也便宜得很,没想到他来头这么大,果然人不可貌相。”
见门半掩着,也不好贸然闯入,萧散人伸手正想敲门,忽闻啪地一声,木门从中间裂作两半。
周盈心头一惊,提剑最先冲进去。
进门是一张破得要散架的木床,两张土凳乱哄哄被掀翻在地。环视一圈,屋里不见半个人影。
见有扇门连通另一间房,周盈一脚把门踹开。“嘎达”一声,开门刹那,一个身影忽迎面扑来。
周盈心头一惊,一剑飞刺而出。这剑又快又急,力道大到足以把人拦腰斩断。待发现来人似乎没什么动静,慌忙收剑时,已然来不及。
萧散人和闻人不知看到什么,在后面急得大叫。
海若渊动作稍快,已拽住周盈左手,连人带剑扯开数米远同时,另一只手又飞快把门关上。
“砰!砰!砰!”数道声音紧接其后。
周盈后知后觉,起了一身冷汗。
几十枚银针齐齐钉在门上,偷袭者手段太过高明,银针竟已穿透门板。这种招数若是用在活人身上,非把人扎成筛子。
至于方才迎面倒下的,正是他们要寻的天巧师。
死透的天巧师。
偷袭之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萧散人心有余悸,很恨不已:“好恶毒的手段。”
若非海若渊眼疾手快,在场的除了有日月轮护身的周盈,其余人只怕已经在黄泉指天骂地了。
把人从屋中拖出,海若渊按了按天巧师的脉搏,又检查几处要害,道:“他魂魄被夺了。”
天巧师虽死,尸体犹有余温,更无任何僵化的迹象。
对方,只快他们半步。
自打从朱明公室那里得到消息,他们紧赶慢赶,三日赶到襄城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对方还是抢先一步。
闻人和周盈一脸不甘心,海若渊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只有萧散人气急败坏,大怒:“见了鬼了,究竟是谁装神弄鬼,有胆子杀人就别……”
声音戛然而止,耳膜被极具穿透力的龙吟震得隐隐作痛,百米之外,一只龙形怪物窜入空中,在山顶盘旋三圈后,消失无踪。
“天水双刀!”周盈、闻人、萧散人三人齐齐冲了出去。
看着三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海若渊并未立即追出去,他握住腰间墨刀,那刀被他灌入真力,漆黑刀刃上鱼形图腾若隐若现。
略一感知,果然,黄龙刀的气息已经被再次封印。
天水双刀由阴阳双兽骨头打造而成,两只怪物同出一源,生时相随,死后也凭着一缕魂息遥遥呼应。
避免它们死后沆瀣一气,铸剑师以秘法掩其魂息,寻常时候,与普通佩刀一般无二。唯有催动残余魂息,才可让双刀现出真实模样。
这也是寻找天水双刀唯一的法子。
如今黄龙现踪,说明对方催动了魂息。
可黄龙死灵出现片刻,眨眼间又消失,说明这只是调虎离山之计。
三人已跑得无影无踪,略一思索,海若渊开始仔细查探天巧师尸身。
这是一击毙命的法子,天巧师死前没受什么痛楚。不过他敢接这亡命单子,必然早有横死的准备。
有准备,或许就能查出点东西。
浑身上下几乎查了个遍,仍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海若渊正打算去别处找找线索,忽又想起一事。
他把人拖到透光的窗口,轻轻捏住双颊,撬开死者牙关,凝神一看。果见天巧师舌底有道寸许长的奇特冷光,在晦明不定的室内忽闪忽现。
用手指轻轻勾出,竟是枚锻造得十分精巧的箭镞。
是阎王刺。
盗走阎王刺之人是明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