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夜,萧散人病情总算稳定下来。只是他伤势实在太重,不好奔波,便又在医馆多待了几日。
也就在这几日,外面发生了一件大事。
玉京子把两件神机十器公之于众。
被公布的两件神器,一为珊瑚钩,一为雀尾戟。
显然,这次是针对山市主人而来。
神机十器,除少数一两样至今未曾现世,其余的究竟在谁手上也可猜个七七八八。
以往拿神机十器当噱头,四处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也不在少数,但都只能在名字和来历上大做文章,对关窍所在,诸如铸造者,破解之法,使用之法却难自圆其说。
但这次玉京子却将两物揭了个底朝天,顺便牵扯出一件往事。
这件往事刚巧与公室有关。
当年,七代公室掌权不久,正欲开拓疆土,谁知晴岚山市凭空出世,将去路硬生生阻断。就连派去探路的公子也被山市主人扣下。
公室当年可说是只手遮天,何曾遇到这种羞辱,惊疑之下,七代公室亲率二十多名公子、数千金刀卫征讨晴岚山市。
结果,却是一败涂地、仓皇而回,七代公室更付出性命代价。
没人知道晴岚山市是怎样一夜间击败如日中天的公室。
正当众人以为晴岚山市要与公室两虎相斗、搏命撕咬时,这件事却轻飘飘揭了过去。
山市主人没继续找十里槛麻烦,公室就此偃旗息鼓。两边相安无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数百年过去,这件事被打成一件悬案。
这回,却被玉京子重新扯了出来。
山市主人修为已臻登峰造极不假,但七代公室何尝不是修为深厚,当年又有诸多公子与金刀卫相随,山市主人又如何轻败公室?
关键就在这一刀一戟上。
一刀,指的是珊瑚钩。
珊瑚钩是一把盲刀,无影无形,极难驾驭。
唯有以六羽独门术法“冥闇心诀”才能操纵。术法加持下,这刀可以在方圆三里内任意一处出现。
来去无形,难以捉摸,割个人头如砍瓜切菜。
公室大军压境,第一败,便败在这刀之下。
一戟,便是雀尾戟。
许久以来,世人都传说十戚手上有这么把神器,但却无人见过它的模样。
玉京子将这事儿也抖了个干净。
雀尾戟是件镇山法器,与山市地气两相辉映,以掠夺周边地气维持晴岚山市常绿不竭。作为回报,逢人侵犯,雀尾戟亦幻出法阵守卫。
七代公室最后便败在法阵上面。
这种说法虽有些惊世骇俗,更无凭无据,但听者却是信服的多。
一则山市主人极少出手,作风低调,常人连与他们交手的机会都没有,自然没机缘窥见这一刀一戟。
未曾见过,又如雷贯耳,便足以引动无数遐想。
二则,玉京子三字,正与当初泛滥一时的《神机会元》攥者同名。
总之,这个消息不管真假都闹起了好一阵风波。
除了消息真假,人们终于开始重视这个自称玉京子的泄密者,质疑他的身份,暗自揣测他的动机,又好奇他是如何知道这些隐秘,抑或是不停猜想他与山市主人有什么过节………
消息是海若渊带回来的。
周盈、闻人多在医馆里待着,也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短短几日,没想到外面风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晴岚山市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
玉京子这一手,摆明要把阎王刺失窃这把火烧到山市身上。
当天晚上,月上中天,周盈刚换了伤药,正要卷被睡觉。枯朽的木门忽咔咔作响,寒气携风带雨而来,周盈下床正欲把门关实。
火光委地,院落中站着个人,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正盯着萧散人的房间。
扶门的手一顿,周盈叹了口气,拢件厚衣,向他走去:“萧兄与赤狐本有旧怨,你不必如此自责。”
闻人听了她的话,声音几乎呜咽,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你不知道,赤狐要杀的是我……他是为了救我才……”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周盈知道萧散人与赤狐的恩怨,也知道赤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想到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赤狐与你无冤无仇,怎会针对你?”周盈问。
闻人握着扇子,闷声不语。良久,他忽地抬起头,好像要叫眼泪流回眼眶。
“都怪我不听话。”闻人哭了,眼泪再也止不住,“早知道我不乱跑了。”
他说:“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