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滴下,周盈狠狠瞪他一眼。
萧散人无视她的敌意,自顾自说:“因为他的妻子死了。孩子哭声未止,母亲却死了。你以为是我们动的手吗?不,有日月轮在,我们根本杀不死她。她是自己没了命,不是因为生产,也不是因为外伤,或者什么隐藏的疾病。只是……”
萧散人面色一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情绪隐隐有些激动,声音也不可抑制地变高,夹杂着冷酷而疯狂的笑意:”因为她注定活不过那个时辰!这是她命定的死劫!”
*
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二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与愕然。
“恶鬼,你是恶鬼!”不对,闻人吞了口唾沫,声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海若渊一双眼睛亦是盯着那张蚕花面皮,也许是太过惊骇,一时间他半个字也说不出,只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百一九年前。”声音在无边无际的雪峰顶荡开,听着若真若幻,“啸月梅林夫妇在绝望峰遇到追杀,临危之际,他划下阵引,招来百神翳求救。可那天,十二指玉楼同时受到攻击,楼主重伤,通道塌陷,十二指玉楼之人救援不及,二人最后双双殒命绝望峰。”
闻人一声暴喝:“所以你就偷了他的东西!”
“蚕花面皮是十二指玉楼之人天生之物,并非只有这唯一一张。”钟藏道,“我手上的,也许是楼主的,也许是楼主的孩子的,我也不知道。”
神色一凛,海若渊道:“你是如何找到十二指玉楼,因为玉京子?”
“死灵无法靠近百神翳,就算玉京子也无法掌握楼主动向。”钟藏否定他的猜测,道,“但我们很快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闻人眼皮一跳,玉京子的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在耳边打转,只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忽视。另一个证词自鉴湖而来,那声音穿过纯洁的雪地,假话讹语被通通过滤干净,唯独留下最直击痛楚的真相———
“楼主怀胎九月,即将临盆。时间、地点都确凿无误,我想,十二指玉楼出了叛徒。”
叛徒!
“你想,是谁出卖了他们?”
“从百神翳走出来的———”
“究竟是敌人还是亲人?”
那可恶的声音幽灵般地再次浮现,闻人有一瞬间想冲上去阻止他继续说出口,可海若渊先一步问:“谁?”
钟藏答:“不知。”
闻人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敢乱说,你分明在挑拨离间。你果然不怀好意!”
钟藏没反驳,平铺直叙道:“得知楼主不久将产子,我们便开始行动。可正当我们一边布计围杀啸月梅林夫妇,一边准备对十二指玉楼出手时,消息不慎走漏,中间还出了个小岔子。”
海若渊道:“商音竹?”
钟藏道:“是。盗指玄冥差点儿死在她手上,转命果的消息因此泄露。她以为得了转命果,戴眉山就不会死得太早,所以才误入这次计划。玉京子很快察觉她的动作,紧接着一路探查,最后找到了十二指玉楼。”
海若渊听出话外之音,问他:“你们的计划原本不包括玉京子?”
钟藏摇头:“他是个变数,纳入计划,恐会生变。而且,玲珑骨不是可以分享的东西。”
海若渊抓住一丝漏洞:“让赤狐参与计划,你们就放心了?”
“赤狐已经死了。”钟藏面上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唯独此时提到赤狐,眼睛里的恨意竟藏也藏不住,“是我亲手杀了他,连那心心念念的寄魂阵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你又得到什么?”海若渊忽尔一讪,“这样助纣为虐,良心受得住吗?”
钟藏苦笑:“至少我报了仇,我爹娘、女儿、妻子,我全家沉冤得雪,赤狐为杀我全家付出代价,刀子架他头上,他跪在我面前,恨不能把头磕破。”
“很值?”海若渊脸色徒变,怒气压也压不住,“你为你一家报仇,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妻离子散、求告无门!你助纣为虐,把刀子挥向不相干百姓,有没有想过那些也是一条条命!你吃斋念佛,装模作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枉死的也是无辜!”
钟藏却不答,默然片刻,道:“这辈子放不下的屠刀,下辈子在地狱里受就是。”
“现在死,不嫌太晚?”海若渊讽刺道。
闻人皱眉,他虽对钟藏厌恶至极,却也不至于彻底失去理智。
尤其话题从十二指玉楼身上绕开后,他静下心暗暗盘算,确定对方所言非虚。于是,他抛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们为何要夺神机十器?”闻人道,“赤狐已死,你们做这一切的理由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