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触到小腹瞬间，周盈只觉一阵凉意袭来，小腹像被冰锥子猛刺一般，通身上下的力气颓然泄尽。紧接着，一股寒气迅速游窜全身，周盈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等她下意识御功抵抗，才发现气海已经无法运转。

与此同时，萧散人气定神闲地捡起掉落的药瓶，拔开药塞，头微仰，利落地吞了两粒药，才缓缓道：“因为这个。”

一股恶寒沿着脊背直窜天灵，周盈抬眼看他，嘴唇竟在发抖，：“你……你究竟是谁！怎么会玄冥指？！”

萧散人眉目冷酷，鬼一般的眼神，已非昔日熟悉的那个人。似乎不满意周盈插话，他用略带责备的口味道：“就当我仍是你的萧兄，耐心点，听我说完。”

于是，他继续方才的故事。

“其实，在他们二人成为夫妻以前，赤狐早一步寻上那个女子。”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家常闲谈，“那女子年龄虽小，功夫却了得。啸月梅林又在身边保护，为求万无一失，那次追杀他夫妇的一共有四人。”

“步邯郸。”萧散人说出第一个名字。

步邯郸？

听见这个名字，周盈很快反应过来。

赤狐擒走秦衣威胁十戚，逼他来公室救人。待十戚抵达公室，赤狐一面将他的行踪泄露给明师，一面又派出步邯郸夺取雀尾戟。

那日在九江驿，步邯郸曾说，她此生只输给一人。

步邯郸号称玉手琵琶，琵琶声足以迷惑人心，使人卸去所有防备，陷入深沉昏迷。而啸月梅林正巧有只长箫。这只长萧在激烈的对战与反抗中，曾在铃铛内外留下无数刻痕。

所以……周盈疼得有些呼吸不上，那对夫妻竟是啸月梅林和管悦怿。那所谓的神机十器，是日月轮。

“赤狐。”萧散人不疾不徐，继续说，“钟藏。”

“最后一人。”他道，“是我。”

啪！

周盈气急攻心，一巴掌拍向他。

然这一掌没落下，她的手滞在半空，被萧散人紧紧握着，像被铁窟住一样，任她挣扎，却分毫未动。

中了玄冥指的周盈弱得连个半吊子的武者都能随便拿捏，而萧散人却远比以往表现的强，尤其伪装卸尽后，心更是冷得可怕。

额角正源源不绝渗出冷汗，周盈从没觉得自己如此疲弱，每一个动作都得耗费平时百倍力气，一旦她妄图和萧散人动手，经脉就跟刀割、火烧似的痛。

哪怕萧散人已经是个残废，她也杀不掉他，玄冥指一定会先要了她的命。

萧散人自然了然于心，他甩开手，继续道：“赤狐在许久之前就找上那个女子，想用赦心铃探取她的记忆，不过失败了，那个女子因此丧失一些记忆。后来，她和啸月梅林结为夫妻，再想动手更是难上加难。”

“如此强劲的对手，自然不能正面硬敌，胜败另说，重要的是很容易惹祸上身。所以我用了同样的方法，帮助他们，靠近他们，让他们放下戒心。”萧散人脸上有了一丝波动，眼睛射出光彩，“对，就像现在这样，那女子也像你一样中了玄冥指，再使不出一点武功。”

“你真卑鄙。”周盈咬牙切齿。

萧散人却不恼，淡淡看她一眼：“被人算计，有怨气很正常，但我劝你听完这个故事。亲历者说的，大概比传闻可信一些。”

周盈对他怒目而视，却不再说话，她该想想自己的退路，绝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萧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提醒道：“你走不下绝望峰，我现在也是个残废，在没人上来以前，我们还是把这个故事说完。你放心，不会等太久，人很快就来，我也没打算向你说明一切细节。”

来的人是谁，金刀卫？

不久前被金刀卫围杀，分明处处透着古怪，那些人把脸蒙得严严实实，却拿把金刀招摇过市。他们压根不屑隐藏身份，甚至……周盈古怪地想，那些人根本巴不得自己认出他们。

“如果金刀卫对你出手，不必犹豫，直接杀了。”

脑中忽想起阿大的话，周盈越发迷惑。

萧散人挑眼望她：“我们一路追杀，直到把他们逼上绝望峰，那女子受伤已是拖累，可啸月梅林厉害，又有日月轮傍身，我们一直无法彻底杀死二人。”

“这把剑的确是我心头大患，其实你不该怪我，那天我本想对啸月梅林下手，谁知你偏偏遇上他。你不将剑送出，不这样轻易信人，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得手。”萧散人面色平和，好像自己只不过作了一件最无关紧要的小事，“啸月梅林武功极高，再加上日月轮，我们一时奈何不得他，他的妻子在逃亡路上顺利临盆。”

心思起起伏伏，周盈心道：“啸月梅林有个孩子？怎没听十八学士提起？”

萧散人道：“啸月梅林来自十二指玉楼，那女子来历同样非凡，无论是哪一边的援兵找上来，我们的行动必定功亏一篑，甚至会提前暴露身份。”

啸月梅林死而复生，可他的妻儿却难逃一劫。若他看见赦心铃的记忆，若他想起一切，周盈一颗心几乎坠进深渊，啸月梅林可是不死的恶鬼。

“那孩子哭得很大声，身体应该十分健康。啸月梅林见妻儿平安，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那时我想，初为人父，他肯定十分开心。”

“可是，那之后他却疯了。”萧散人抬起头，看着周盈，“你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