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些枯骨已经围成一圈，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撕碎。

久到外面叶时离的呼吸声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

然后——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顾夜松开了手，任由那把噬心刃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枯骨，缓缓跪了下去。

"祖宗在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光复家族是我毕生所愿，这一点从未改变。"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右瞳里倒映着那些鬼火，却没有半分畏惧。

"但以无辜之人的性命换之……"他顿了顿，"非我所愿，亦非家族荣光。"

"今日我选择救她，若因此无法光复家族……"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顾夜，愿以命谢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枯骨怨灵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们空洞眼眶里的鬼火缓缓熄灭，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空中。

祠堂匾额上的血迹也在褪去，"光复家族"四个大字重新变得清晰，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一枚温暖的印记从天而降，落在顾夜的掌心。

守诺印。

外面的惨叫声停止了。

顾夜惊喜地发现那层屏障已经消失。他冲出祠堂，却发现叶时离的身影也在逐渐消散，最后完全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幻境开始崩塌。

光芒从裂缝中涌进来，将整个幻境撕得粉碎。

当顾夜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石台上。

不远处，时序白正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时序白的掌心是黑色的宥罪印。

顾夜的掌心是金色的守诺印。

他们都带着幻境中留下的伤痕，血迹斑斑的狼狈不堪，可彼此眼中却不再只有敌意和猜忌。

那是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既有对"同类"的认同，也有对彼此选择的尊重，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惺惺相惜。

他们都看清了对方的执念，也都窥见了彼此对那个女孩的真心。

"看来……"时序白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打住，你不是好人，小爷我好得很。”

但那眼神里，少了之前的锋芒，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前方，第二道试炼之门正在缓缓开启。

那是一扇泛着幽深蓝光的门，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繁杂交错，扭曲纠缠，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向前。

来自心之门的孤魂狱试炼结束了。

但更可怕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