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座孤魂阵中。

顾夜落在了一座荒凉的祖祠前。

青石地面遍布裂痕，杂草从缝隙里肆意生长，祠堂的墙壁斑驳残缺，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砖石。

一眼看去，满目皆是破败的黄绿。不远处还有森森的白骨堆成小山。

顾夜走到骨堆前恭敬地鞠了三个躬，琥珀色的右瞳眸光收敛。

他知道，这是他的族人，这是守梦一族在那场浩劫中死去的族人。也是那场浩劫，让守梦一族人丁凋零，从原本与时花一族、守墟一族并驾齐驱的三足鼎立的庞大家族，沦落成墟境里“隐形”的存在。

"顾夜。"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祠堂深处传来。

他猛地抬头，祖祠匾额上"光复家族"四个大字正在往下滴着血。鲜红的血液顺着字迹流淌，在地面汇聚成血泊。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血泊中走了出来。

那是守梦一族已故的族长？男人穿着顾家家主的袍服，脸上却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冰冷得像一具尸体。

"你为了获取力量，不惜过继到陈家，连祖宗都能背弃……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要放弃光复家族的使命?"

顾夜的拳头缓缓握紧。

"我没有背弃家族。"他的声音很沉，这是他灵魂深处的怒吼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复顾家！"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吗?"

族长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祠堂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叶时离的声音。

顾夜的身体不由一颤，琥珀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一线。

他转身冲向祠堂门口，却发现门已经被一层结界屏障封住。透过那层屏障，他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叶时离被锁链捆绑着悬挂在半空中。黑色的妖气像缠绕在她身上,一点点吞噬着她的身体。她的脸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眼神却倔强得可怕，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放开她！"

顾夜用力拍打着那层屏障，可手掌穿过去时却什么都碰不到。

"想救她?"

族长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把通体漆黑的刀。那刀刃上缠绕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某种妖物的血液在跳动。

"这是噬魂刃。"族长淡淡地说，"杀了叶时离，汲取她的灵力化为光复之力，家族即刻就能重振！"

顾夜看着那把刀，竟没有丝毫想要拿起的意思。

"若你选择救她……"族长指了指地上的枯骨，"它们会化为怨灵，将你拖入永劫地狱，守梦一族也永远再无翻身之日。"

祠堂里突然刮起阴森的冷风。

那些枯骨开始颤动，发出滋滋咔咔的声响。它们缓缓站起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蓝的鬼火，一个接一个地转向顾夜。

"不孝子孙……"

"背弃家族……"

"愧对列祖列宗……"

沙哑的诅咒声此起彼伏。

这真的是世间最艰难的选择，一个是毕生奉若使命的夙愿，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振兴顾家，不惜一切代价。而另一个……

顾夜沉默着。手指触碰到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颤栗。

外面，叶时离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断气一样。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守梦人一族覆灭时，长辈们用生命为他争取的逃生机会。

过继到陈家时,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发下的毒誓。

还有……那个抱着小黑猫，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的女孩。她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她会把最喜欢吃的零食分给他，会在他受伤时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他在她的床尾睡过的觉是人生中最舒适最安心的……

"做出选择吧，顾夜。"族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家族，还是女人?"

顾夜闭上了眼睛，自嘲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