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得近乎残忍,一个压抑得近乎崩溃。
许久,傅君卓轻声问:“师尊,你到底要怎么样?”
白谨言终于睁开眼,看向他,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要你放了我。”
傅君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除了这个。除了放你走,其他的,我什么都答应。”
白谨言也笑了。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傅君卓盯着他,盯着那张闭目不语的脸,胸腔里翻涌的东西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站起身,双手攥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赤红,一头被困在铁栏后的兽,身后的影子已在墙上撞得满是伤痕。
许久,他缓缓松开拳头,弯腰端起托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背对着榻上的人。
“我会让人每日送饭送药。你吃不吃,喝不喝,是你的事,但我会送。一直送,送到你肯吃为止。”
他略微停顿,补了一句:“锁链不会解。除非你亲口说,愿意留在我身边。”
说完,他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楼梯尽头。
白谨言坐在榻上,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然后归于寂静。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腕上那圈暗红的烙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烙印上,将那暗红色照得有些刺眼。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圈烙印。
很疼。
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点还没死透的东西,那点叫做“师徒之情”的东西,那点三百年前种下、如今早已扭曲变形却依然苟延残喘的东西。
第十二天,白谨言依旧没吃。
傅君卓站在顶层门外,手里端着托盘,站了整整一炷香。
门缝里透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低头看着托盘里的东西,一碗熬得浓稠的药膳粥,一碟清炒时蔬,一盅炖了六个时辰的鸡汤。都是按着白谨言从前的口味做的,清淡,讲究。
可门里的人不要。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气的,是别的什么,一种他从三百年前离开师门那天起就熟悉的东西——恐慌。那种抓不住留不下、眼看着什么东西要从指缝里溜走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