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早就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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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血鸢送早饭时,白谨言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仙君请用膳。”血鸢将托盘放在小几上。
白谨言没回头,只是问:“他呢?”
“帝君在梅林。”
“伤好了?”
“已无大碍。”
白谨言不再问。他转身走到榻边坐下,开始吃饭。吃得比往日多些,一碗粥见了底,小菜也夹了几筷子。
血鸢站在一旁看着,等他吃完,上前收拾碗筷。收拾完,她端起托盘,转身要走。
“等等。”
血鸢停步,回头看他。
“把灯点上,屋里太暗。”
血鸢愣了愣,随即应声:“是。”
她走到墙角,将那盏琉璃灯点燃。鲛脂燃烧,散出温暖柔和的光,将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白谨言走到书案前坐下,翻开书卷,就着灯光看起来。
血鸢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合上后,白谨言放下书,走到东墙那扇窗前,推开一掌宽的缝隙,往外看。
梅林深处,傅君卓果然在那里。
他站在那株老梅树下,仰头望着枝头残存的几朵花,一动不动。晨光透过稀疏的梅枝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很美。
也很孤独。
梅林里,傅君卓站了几个时辰,直到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才缓缓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株老梅树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折了一枝半开的红梅。花很香,香气浓郁得发腻。
他拿着那枝梅,上了顶层。
推门进去时,白谨言正坐在书案前。琉璃灯还亮着,烛火在他脸上跳跃着。
傅君卓走到书案前,将那枝梅轻轻放在案上。
白谨言抬眼,看向他。
“梅开了,折一枝给师尊看看。”
白谨言看着那枝梅,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柔软,带着晨露的湿意。
“谢谢。”
两个字,很轻,傅君卓却浑身一震。
他盯着白谨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融化。
“师尊……”
“嗯?”
傅君卓看着白谨言,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枝梅,看着这间被烛火照亮的屋子。
“师尊,我们……能不能就这样?”
白谨言没说话。
“就这样。我不锁你了,你也不走了。我们就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不好?”
白谨言看着他,“你知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不可能?我答应你,再也不锁着你,再也不逼你了。你想看书就看,想走动就走动,我每日来看你,给你送饭送药,陪你说话……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是帝君,我是仙君。你是弟子,我是师尊。因为这些,所以不可能。”
傅君卓的眼睛慢慢红了。
“那如果我不要这些身份呢?如果我不是帝君,你也不是仙君。如果,我们只是傅君卓和白谨言呢?”
白谨言摇了摇头。
“从你我是师徒那一刻起,就不可能了。”
傅君卓胸腔里刚刚融化一点的东西,又重新冻成了冰。
比之前更冷,更硬。
他缓缓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我明白了。那师尊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推门出去。
白谨言坐在书案前,看着那枝半开的红梅,伸手将梅枝拿起来,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很香。
也很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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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后第七日,傅君卓离开了孤岛。
走时天还没亮,海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血鸢和十二红衣卫候在西岸,十二艘玄铁战船在雾中若隐若现,船首的破阵法阵发出幽蓝的光,将雾气逼退三丈。
傅君卓站在船头,黑袍猎猎,金冠束发,腰间那柄暗红色的剑安静悬着。
他回头望向观月台最高处,那扇窗黑着,师尊还没醒,或者醒了,但不想点灯。
他凝视了很久,直到战船驶出雾海,那座孤岛缩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才缓缓转过身,面向前方渐亮的天光。
“帝都情况如何?”他开口。
血鸢躬身立于侧后方:“回帝君,半月前前东海妖族犯境,已被左将军率军击退,斩首三千。但南境七十二城联名上书,说今年春汛异常,请求减免赋税、开仓赈灾。”
“准。”傅君卓说,“另拨三百万灵石,加固堤防。”
“是。”
战船破浪前行,速度极快,晌午时分便抵达大陆东岸。码头早已戒严,黑压压的帝君亲军列阵以待,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傅君卓下船时,数万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山呼:“恭迎帝君!”
声浪震天。
傅君卓没看他们,径直登上早已备好的玄铁车辇。车辇无马,由八名元婴期修士御空驱动,腾空而起,驶向百里外的帝都。
车辇内宽敞奢华,铺着雪驼绒毯,焚着沉香。傅君卓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背上的伤还没好透,他有些疲惫。
一个时辰后,车辇驶入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