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你利用课间、午休等任何间隙试图‘偷渡’或‘借用’他人设备，”谢云白语气平淡地陈述，手上动作不停，将祁曜的手机锁进盒子，又将盒子放进自己那个即将分配到19班、带锁的个人物品柜的计划和盘托出，“你的设备，由我统一保管，放学后归还，如果让我发现你用其他的人电子设备，你的手机也就不用拿回去了，一直放在我这。”

祁曜目瞪口呆。这算什么？釜底抽薪？赶尽杀绝？

“不是……谢云白你也太……”他“也”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惨无人道”的行径。这简直比校规本身还要狠！校规只说不让带，没说还会被“专人专项收缴监管”啊！

谢云白检查了一遍，确认祁曜身上再无任何“漏网之鱼”，才满意地拉好书包拉链，重新背好。他看着祁曜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最了解你的人，当然知道刀扎在哪里最痛。

“典礼要开始了，别迟到。”谢云白说完，转身朝19班的集合点走去，步伐平稳，背影透着一股事了拂衣去的从容。

留下祁曜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内心哀嚎：谢云白！你这个没有娱乐精神的冷酷暴君！

……

于是，此刻开学典礼的操场上，失去“精神支柱”的祁曜，在领导冗长枯燥的讲话声中，显得格外萎靡。

他站在23班的队伍末尾，仗着身高优势，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阳光有些刺眼，他索性半眯起来。

放眼望去，操场上堪称众生百态。前排有几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学霸型同学，已经趁着这时间，掏出小巧的单词本或古诗词手册，嘴唇无声翕动，争分夺秒；旁边几个社牛属性的新生，已经三五成群，头凑在一起，低声聊得火热，不时发出压抑的轻笑；更远一点的角落，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地摸出了扑克牌，蹲在地上借着前面同学的遮挡，开始了“紧张刺激”的课间活动。

只有祁曜，觉得百无聊赖。领导的讲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催眠曲，混合着阳光的热度和塑胶跑道的气味，让他昏昏欲睡。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整个人看起来蔫头耷脑，跟平日里那个精神奕奕、拽得二五八万的“校霸”形象相去甚远。

隔着半个操场，密密麻麻的人群，谢云白站在19班的队伍里，身姿依旧挺拔。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整个操场，最终，准确地定格在23班末尾那个高大的、却显得没精打采的身影上。

看到祁曜那副快要睡着的模样，谢云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很快消散在嘈杂的广播声和窃窃私语中，但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是无奈，是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祁曜的父母对儿子的期望其实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他们从不强求祁曜一定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用他们的话说：“有个正经书读，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过完这辈子就行。”

他们深知儿子的性格跳脱，不是坐得住冷板凳搞学问的料，更何况，以两家的家境，就算祁曜真的不爱读书，将来也绝不至于饿着他。

而这句话背后，似乎还隐含着另一层无需言说的笃定——更何况，还有云白在。

这几乎成了两家大人心照不宣的共识。从小，谢云白就像祁曜的另一面镜子，一个稳定、可靠、永远在线的“安全阀”。有谢云白看着、带着、管着祁曜，大人们总是格外放心。

仿佛只要谢云白在，祁曜哪怕再能折腾，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总能被引回“正途”。

所以，当谢云白严格收缴祁曜的手机时，除了是执行校规、避免祁曜惹麻烦，或许，也带着一点点“既然交给我了，我总得看着点”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责任感与习惯。

他看着他蔫蔫的样子，知道这家伙此刻肯定在心里骂他“暴君”。谢云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席台，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算了，让他无聊一会儿也好。总比玩手机被抓处分强。

开学典礼还在继续，领导的讲话似乎无穷无尽。阳光渐渐偏移，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祁曜在昏昏欲睡中，第一百零一次诅咒这该死的、没有手机的开学生活，以及某个“冷酷无情”的竹马。

而谢云白，则在规划着，晚上回去是不是该把祁曜那些游戏时间，合理“置换”成一部分预习高中课程的时间。

毕竟，一个月后的月考……想到祁曜那令人担忧的排名，谢云白微微蹙了蹙眉。

嗯，就这么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