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祁曜家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往常这个时间,祁曜要么瘫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奋战,要么磨着谢云白打游戏,最不济也是对着电视瞎按遥控器。然而今天,谢云白从自己房间拿了本书过来,推开祁曜房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罕见地挑了挑眉。
祁曜居然端坐在书桌前——虽然坐姿歪七扭八,但面前确实摊开了崭新的数学课本和配套的《课时作业》。
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对着空白的题目区域,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或者说,是面对天书般的痛苦。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谢云白心里划过一丝疑惑,脚步放轻走了进去。
还没等他开口,祁曜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地转过头,眼睛“唰”地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他一把抓起那本《课时作业》,指着第一页的集合练习题,语气是混合着苦恼和理直气壮的求助:“小白云!这个,这个怎么写?”
谢云白走近,扫了一眼题目,又看了看祁曜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有些无奈:“今天才第一天开学,课都没上,你怎么就开始写了?”
按照他对祁曜的了解,这家伙能把新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放桌上,已经算是对开学最大的尊重了。
“是没学啊,”祁曜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他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狡黠和笃定的光,“但小白云你肯定提前预习过了对不对?你教我不就完了!”
这逻辑,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谢云白看着他亮晶晶的、充满“依赖”的眼神,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般拉过旁边的椅子,在祁曜身边坐下。“从最基础的集合概念开始。”他声音平静,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
祁曜立刻正了正身子,没一会儿就又歪倒在谢云白肩上,摆出认真听讲的架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祁宇和陈虞说笑着进门的声音。两人换好鞋走进客厅,下意识走到祁曜房间,看到书桌前并排坐着的两个少年,一个讲得认真,一个表面上听得专注,都是一愣。
祁宇推了推眼镜,表情了然,低声对陈虞说:“看,云白又在抓小曜学习了。”
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欣慰。他冲书房方向笑了笑,便挽起袖子径直走向厨房,准备晚餐。
陈虞倒是来了兴致,放下包,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倚着门框看热闹。她看着自家儿子那副难得“乖巧”听讲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小声问谢云白:“云白啊,辅导我们小曜是不是特痛苦?辛苦你了。”
谢云白停下讲解,抬起头,对着陈虞露出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陈姨,不辛苦。”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因为被打断而有点不满地嘟囔嘴的祁曜,补充道,“祁曜挺刻苦的,一回家就主动要学习。”
“咔嚓!”
陈虞手里端着准备喝水的玻璃杯,一个没拿稳,直直掉在了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水渍晕开,杯子滚了两圈,停住了。陈虞却顾不上去捡,只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有些飘:“云、云白啊……你刚刚说什么?阿姨是不是幻听了?谁?谁主动学习?”
谢云白看着陈姨那副难以置信、仿佛见鬼了的表情,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清晰地重复:“祁曜。是祁曜主动要学习的。”
“嘶——”陈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自家儿子和谢云白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祁曜那张写满“我不爽”的脸上。
陈虞那眼神,充满了怀疑、探究,以及深深的不信任。
祁曜被自己亲妈这眼神看得火气“噌”就上来了。他“啪”地放下笔,脸都气红了,梗着脖子嚷嚷:“对!就是我!怎么着?我都上高中了,还不允许你儿子我主动学习、积极向上了?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妈你快去敷面膜看电视,别站在这耽误我前程!”
他不说还好,这一通“豪言壮语”出来,陈虞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活像大白天看见了会说话的哈士奇。
她讪讪地笑了笑,语气充满了安抚和哄骗的意味:“可以,当然可以,学习好,学习好啊……我们家小曜最棒了,最棒了……”
陈虞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虚浮地转身,同手同脚地快速挪向厨房,背影都透着凌乱。
厨房里很快传来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窸窣说话声,以及祁宇一声短促的、似乎被口水呛到的咳嗽,接着便是长久的、震耳欲聋的沉默。
祁曜简直要气炸了,指着厨房方向,对着谢云白告状,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看他俩!什么反应!我还是不是他们亲儿子了?一点都不信任我!什么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