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白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河豚,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清润,带着难得的明朗。
他笑了一会儿,才在祁曜控诉的目光中稍稍收敛,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有的疑惑:“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用功?”他用了“用功”这个词,虽然目前看来效果存疑。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祁曜,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蔫了。
他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下巴搁在冰凉的桌面上,侧过脸看着谢云白,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我……我想离你近一点啊。”
谢云白正在转笔的手指蓦地停住了。
祁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看着祁曜趴在那里的侧影,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平日里总是亮得逼人的眸子,只留下一点点倔强的弧度和微微抿着的嘴角。
是因为……分班吗?
原来这家伙,并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突然转了性。他只是,单纯地、固执地,不想被可能到来的“分开”拉远距离。
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无比柔软。谢云白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祁曜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发丝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
“行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你想学,白云哥哥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祁曜闻言,猛地抬起脑袋,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刚才那点蔫巴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信任和依赖:“真的?说话算话!”
“嗯。”谢云白收回手,重新拿起笔,指向刚才没讲完的题目,“继续。刚才说到,属于集合A,但不属于集合B的元素组成的集合,叫做A与B的差集……”
两人重新低下头,一个讲,一个听。
然而,祁曜的“学霸模式”显然续航能力不足。从最初的聚精会神,到逐渐坐不住开始小动作不断,抓耳挠腮,再到后来彻底瘫软在书桌前,发出痛苦的呻吟:“啊——怎么这么难!这充分条件必要条件是什么鬼!绕来绕去我头都晕了!”
集合的基础概念他还能勉强跟上,一到逻辑关联的充分必要条件,他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彻底打结了。
谢云白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知道这事急不来。这家伙的基础不牢,一下子灌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他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是谢忱和陆晴过来了。两家常来常往,一起吃饭是常事。
谢云白放下笔,趁着祁曜还瘫在桌上哼哼唧唧,忽然伸手,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手感不错,软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弹性。
然后在祁曜反应过来瞪他之前,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本就有些乱的发型弄得更像鸟窝。“行了,今天先到这。去洗手,吃饭。”
祁曜被他这一套“组合拳”弄得没了脾气,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跟着他走出书房。
餐厅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两家人围桌而坐,气氛热闹融洽。大人们聊着工作见闻,或者路上看到的趣事。
祁曜很快恢复了活力,插嘴说着开学典礼的枯燥,抱怨学校的“变态”校规,当然,略过了自己手机被收缴的细节。
谢云白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搭一两句话,目光偶尔掠过旁边说得眉飞色舞的祁曜,又想起他刚才趴在桌上,闷声说“我想离你近一点”的样子。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笼罩着万家灯火。而屋内,碗筷轻碰,笑语不断。
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因为某个少年突然且动机不纯的“奋发图强”,以及另一个少年悄然应下的承诺,而似乎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前路或许依旧充满“充分必要条件”般的绕人题目,但至少此刻,目标明确,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