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看也没看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严老师和面色铁青的校长,更没理会台下目瞪口呆的全体师生,干脆利落地转身,把目瞪口呆的主持人晾在一边,迈开长腿,径自走下了主席台。背影挺直,脚步稳健,甚至带着点潇洒不羁的味道,仿佛刚才不是做了个“检讨”,而是发表了一场“宣战演说”。
“祁曜!你给我站住!”校长的怒吼声通过话筒传来,都破了音。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严老师指着祁曜的背影,手都在抖。
主席台上一片混乱。台下的学生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死寂后,“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卧槽!牛逼啊!”
“这也太拽了吧?!”
“这是检讨?这他妈是战书吧!”
“祁曜……真是个狠人……”
“完了完了,他这下死定了……”
惊呼声、议论声、吸气声、甚至还有压抑的兴奋叫好声,交织在一起,操场像一锅突然煮沸的水。
19班的队伍里,同学们也都在激烈讨论,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队伍中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谢云白。
谢云白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望着祁曜走下主席台后,并没有回23班队伍,而是径直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的背影,额角隐隐作痛。
无奈。深深的无奈,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头,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对那家伙不管不顾的勇悍的一丝触动。
这个笨蛋。
让他念稿子,他就真的只“念”稿子。念完了,还要加上自己不容篡改的“注解”。用最直接、最笨拙、也最容易被抓住把柄的方式,宣告他的原则。
谢云白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年级组办公室,不,恐怕是校长室里,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记过?留校察看?甚至……劝退?
祁曜那番话,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政治不正确”,甚至公然挑衅校规,但谢云白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就是那样的人,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看不惯欺凌弱小,就会出手,以前是,现在是,恐怕以后也是。
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方法”的教导,在这种根植于本性的冲动面前,似乎收效甚微。
谢云白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操场上,老师们的厉声呵斥和学生们的喧哗还在继续,但他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遭的声音都模糊远去。
他看着祁曜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那身影孤单,却挺得笔直。
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到处惹麻烦的竹马。
这个会因为他一句“我想离你近一点”就咬牙啃课本的笨蛋。
这个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师生和领导,掷地有声说出“照打不误”的……傻瓜。
谢云白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看来,一份检查是远远不够了。这次的麻烦,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得想想,怎么才能把这只又一次把自己扔进火坑的傻狗,给捞出来。
至于祁曜那番惊世骇俗的“检讨”……谢云白望向已经空空如也的主席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以暴制暴是不对,但有用。
有时候,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或许真的是某些情境下,最直接有效的“语言”。尤其对于某些只听得懂“拳头”逻辑的人而言。
只是这话,只能放在心里。像祁曜这样明目张胆吼出来的,全校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晨会在一片混乱和校领导的震怒中草草收场。各班级被要求立刻回教室,班主任要紧急召开班会,强调纪律。
回教室的路上,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祁曜的名字,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瞬间传遍了高一,甚至整个山城一中。
谢云白沉默地走在19班的队伍里,听着前后左右关于祁曜的种种惊叹、担忧、嘲讽和佩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从今天起,祁曜在山城一中的日子,恐怕不会再“平静”了。
而他自己“看着祁曜别惹事”的任务,似乎也变得更加……任重道远。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23班教室门口,祁曜并没有进去。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楼下操场上的人群像退潮般散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抿着的嘴角,显露出一丝倔强。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比打架更大。但他不后悔。
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得慌。
只是……不知道白云现在怎么样了。肯定又被他气到了吧?说不定正在心里骂他蠢货。
祁曜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鞋尖。刚才在台上的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慢慢褪去,一种熟悉的、类似于等待审判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