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头晕的感觉似乎比睡前更明显了些。他没叫醒祁曜,只是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衣柜前,从上层拿出一床备用的薄毯,抖开,重新盖在自己身上。
薄毯带着干净的、阳光晒过后的味道,但不如祁曜抢走的那床被子厚实暖和。谢云白重新躺下,将自己裹好,闭上眼睛,试图找回睡意。
然而,没过几分钟,身侧那个“蚕蛹”又有了动静。大概是感觉到旁边熟悉的热源离开了,祁曜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然后,在谢云白无奈的注视下,他开始像条巨大的毛毛虫,闭着眼睛,凭着本能,开始慢吞吞地、坚持不懈地、朝着谢云白的方向滚了过来。
先是后背贴上谢云白的胳膊,然后整个身体侧了过来,手臂隔着薄毯摸索着,最后成功搭在了谢云白的腰侧,脑袋也蹭了过来,枕在他的枕头边缘,鼻尖几乎碰到谢云白的脸颊。
做完这一切,祁曜又满意地、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继续沉睡。
谢云白被他这一系列连贯的、无意识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他保持着被“半压制”的姿势,仰面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半晌,低低地、带着鼻音笑出了声。
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惊动了靠得极近的祁曜,他皱了皱眉,手臂收紧了些,像是在不满这震动打扰了他的安眠。
算了。
谢云白止住笑,任由祁曜像个人形挂件一样贴着自己,闭上眼睛。
谁让我就这么一个竹马呢。
还是个睡相奇差、无意识黏人、偏偏又让人放心不下的笨蛋竹马。
头晕的感觉似乎又被这暖烘烘的贴靠驱散了一些。睡意重新模糊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六点,生物钟准时将谢云白唤醒。
他刚一坐起身,就感到一阵明显的晕眩袭来,头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按额角,喉咙也干涩发紧,吞咽时带着轻微的刺痛。
应该是昨晚有点着凉了。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没太在意。他身体素质向来不错,很少生病,这点不适感应该很快就能过去。
像往常一样,他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下,晕眩感稍微缓解。他换好熨烫平整的校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少年除了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眼神依旧清冽平静。
拿起自己的书包,他推开家门,走到对面。用钥匙开了门,客厅里静悄悄的,祁叔陈姨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祁曜房间,拿起椅子上那套被主人胡乱扔着的校服,又拎起地上那个看起来就没认真收拾过的书包,然后去厨房拿了陈姨提前准备好的、装在保温袋里的两份早餐。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祁曜的卧室,走到床边。床上的人依旧裹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
“祁曜,起床。”谢云白开口叫他,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明显的鼻音。
祁曜毫无反应,甚至还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谢云白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他:“小曜,要迟到了。”
祁曜这才不情不愿地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到谢云白,习惯性地伸出手臂,软绵绵地挂在他脖子上,把脸往他怀里埋,试图耍赖:“嗯……再五分钟……”
谢云白被他带着热气的呼吸喷在颈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晕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他稳了稳心神,用那只没拿东西的手拍了拍祁曜的背,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比平时更低沉柔和,却也带着不容拒绝:“起来,真的晚了。”
祁曜这次听清了。他猛地从谢云白怀里抬起头,睡意瞬间跑了大半,瞪大眼睛看着他,惊讶道:“谢云白,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感冒了?”
说着,他还伸手想去摸谢云白的额头。
谢云白偏头躲开,顺手用拿着的校服外套轻轻敲了一下祁曜的脑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控诉:“某人大半夜抢我被子,卷得跟春卷似的,我一点没盖到,声音不哑才怪。”
祁曜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谢云白的床——咦?怎么有两床被子?一床被他裹得乱七八糟,另一床整整齐齐叠放在旁边……
记忆回笼,昨晚好像是有点冷,然后他好像……一直往暖和的地方贴?
祁曜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心虚,但很快被担忧取代:“那你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吃点药预防一下?我让我妈……”
“不用。”谢云白打断他,语气恢复平淡,“我不怎么生病。喝点热水就好了。”
他把校服塞进祁曜怀里,看了眼腕表,提醒道,“倒是你,现在是6点21分,从这儿走到学校需要15分钟,6点45早读。建议你快一点,不然会迟到。”
“6点21了?!”祁曜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唰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扯身上的睡衣,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谢云白看着他兵荒马乱的样子,慢慢悠悠地转过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头还是很沉,喉咙也疼,希望不会影响上课。
等祁曜以最快速度洗完脸刷完牙,头发还翘着几撮,校服领子也没翻好,慌慌张张冲出来时,谢云白已经拎着两人的书包和早餐,平静地站在玄关等他了。
“走吧。”谢云白把书包递给他一个,自己背好另一个。
祁曜接过,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领,一边担忧地看着谢云白明显比平时苍白的侧脸:“你真没事?要不……请假?”
“不用。”谢云白拉开家门,率先走了出去,晨间的凉风让他微微蹙眉,但步伐依旧沉稳,“快走,要迟到了。”
祁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快要迟到而生的慌张,被另一种更沉甸甸的担忧取代了。
他三两步追上去,和谢云白并肩走着,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谢云白……可千万别生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