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赛……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这样的短会会越来越多？谢云白会花更多时间和那些人在一起？
“怎么了？”谢云白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停下脚步看他。
“没怎么。”祁曜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就是饿了，快点回家吧。”
他主动拉起谢云白的手腕，往前走去，步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谢云白被他拉着，看着少年绷紧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角，目光沉静。
他没再追问，只是反手握住了祁曜的手腕，将那种略带急躁的拉扯，变成了一种平缓的并肩前行。
掌心的温度传来，祁曜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和焦躁，奇迹般地被熨平了一些。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谢云白一眼，对方正目视前方，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平静而可靠。
算了。祁曜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现在，他还是牵着我的。
祁曜不知道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什么时候能结束。他只知道，他比想象中，更需要谢云白在身边。
而这种需要，在新的分班制度下，正变得日益艰难和……令人不安。
晚饭时间，祁家餐桌上少见地沉默。
陈虞今天特意炖了祁曜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乳白色的汤汁香气扑鼻，嫩黄的玉米段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祁曜却只是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把几粒米拨来拨去，半天也没往嘴里送一口。
“小曜，怎么不吃？汤不合胃口？”陈虞放下汤勺，关切地看着儿子。
“没有，挺好喝的。”祁曜有气无力地应道，舀了一勺汤，吹了两下，小口抿了抿，动作慢吞吞的，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猴急。
祁宇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对面安静吃饭的谢云白，没说话，继续夹菜。
“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陈虞不放心，追问道，“跟同学闹矛盾了？还是考试没考好？”
“妈，真没事。”祁曜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就是……不太饿。”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云白。
谢云白吃饭的动作一贯斯文，这会儿正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细嚼慢咽。察觉到祁曜的视线，他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祁曜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戳他的米饭。
谢云白放下筷子，拿起汤碗，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特意多捞了两块肉多的肋排和一块祁曜爱吃的玉米，然后很自然地放到祁曜面前。
“阿姨炖了很久，火候正好。”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祁曜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汤，里面漂浮着他最喜欢的食材。
若是平时，他早就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说不定还会得寸进尺地让谢云白“再给块冬瓜”。
可今天，那香气扑鼻的汤，那细心挑出来的排骨，非但没让他高兴，心里那股憋了一下午的、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和别扭，反而“嗡”地一下，又被勾起了些许。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却没立刻喝。
谢云白重新拿起筷子，状似无意地对祁母说：“阿姨，下周我们班要开始物理竞赛的集训，可能放学后会晚一个小时左右。”
陈虞点头：“哦哦，集训啊，那是正事。晚饭给你留着，回来热热就行。小曜，你听到了？云白要集训，你到时候自己先回来，别傻等。”
“知道了。”祁曜的声音闷闷地从碗后传来。
晚一个小时。这四个字像小石子，投进祁曜本就泛着涟漪的心湖。
这意味着，他们本就可怜的、短暂的放学同路时间，又要被砍掉一截。
他甚至能预见到，接下来会有更多这样的通知：数学小组活动、化学实验准备、英语演讲排练……
谢云白的时间会被越来越多的、他无法参与的事情填满。
而他，只能像个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独自回家，独自吃饭，然后在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
“那个沈确……也参加集训吗？”祁曜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问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
谢云白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他是组长。”
组长。祁曜心里那点小石子，瞬间变成了更大的石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所以，他们会一起待到更晚，讨论更多他听不懂的问题，拥有更多共同的、他无法涉足的时间。
“哦。”他又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终于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明明是鲜美的味道，此刻尝在嘴里，却莫名有点发苦。
祁宇将两个少年的互动尽收眼底，尤其是自家儿子那副耷拉着脑袋、食不知味、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但我就不说”的别扭样，心里明镜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分班是为了更好的学习，各有各的节奏。云白有云白的任务，小曜你也该把心思多放在自己的功课上，别整天……”
“爸！”祁曜忽然打断他，声音有点冲，带着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羞恼，“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放下碗筷，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大半，那碗谢云白特意盛的汤，也只喝了几口。他推开椅子，起身就往楼上走，脚步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重。
“哎，这孩子，饭都没吃完……”陈虞看着他的背影，担忧地叹了口气。
谢云白也放下了筷子，他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礼仪周到。
“阿姨，叔叔，我也吃好了。”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祁曜几乎没动的饭碗和汤碗，对祁母说，“汤很好喝。我先回去了。”
陈虞点点头：“去吧，锅里还有汤，夜里要是饿了，自己下来热。”
谢云白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餐厅。他的步伐依旧平稳，只是在上楼梯时，略微加快了些许。
祁宇看着谢云白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碗被遗弃的排骨汤，摇了摇头，对妻子低声道：“由他去。臭小子，迟早得明白，没有人能一辈子绑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