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后传来的体温是如此熟悉,怀抱是如此令人安心,紧贴着他后背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渐渐与他杂乱的心跳同频。
那些委屈、酸涩、别扭,在这无声的拥抱里,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一点点抚平、揉散。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真正对谢云白生气,尤其是在对方用这种方式求和的时候。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吸鼻子,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怀抱里,像是迷途的幼兽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巢穴。
感觉到怀里身体的软化,谢云白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搂得更踏实了些。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祁曜柔软的发丝间,嗅着那熟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
有些话,无需言明。
有些情绪,拥抱足以传达。
有些距离,需要用体温去跨越。
黑暗中,两个少年相拥而眠。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将白日里因分离而生的所有不安与缝隙,悄然弥合。
祁曜在彻底沉入梦乡前,迷迷糊糊地想:算了,明天再跟他算账……先睡觉……
而谢云白,在确认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后,一直微蹙的眉心,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夜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清晨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切出几道窄窄的金线。
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谢云白先醒了。生物钟精准,即使在另一个人的床上,也未曾改变。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适应了室内的光线,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怀中仍在沉睡的少年脸上。
祁曜睡得很熟,他的脸因为侧卧而微微压着谢云白的胳膊,脸颊的软肉被挤得嘟起一点,浓密的睫毛乖顺地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稚气的傻气。
睡梦中,他的一只手臂还霸道地横在谢云白腰间,一条腿也不客气地搭过来,维持着昨晚入睡时那种紧密依偎的姿势,仿佛谢云白是他专属的大型抱枕。
晨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片脸颊上,让平日里总显得精神奕奕甚至有些张扬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谢云白静静地看着,目光从他乱翘的发梢,到光洁的额头,到长长的睫毛,再到那微微嘟起的嘴唇……昨晚黑暗中那个无声的拥抱,和此刻怀中的温暖与依赖,交织在一起。
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很轻,几乎微不可察,消散在晨间清新的空气里。
那叹息里混杂着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厘清的复杂心绪——有纵容,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对这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近,感到的沉重与隐秘的满足。
没过多久,大概是生物感应,又或许是谢云白凝视的目光太过专注,祁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还没完全清醒,大脑处于待机状态。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近在咫尺的、熟悉的睡衣布料和清冽干净的气息,几乎是本能地,他像只没睡够的猫,又往那个温暖的怀抱深处拱了拱,把脸埋进谢云白的颈窝,蹭了蹭,发出含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手臂和腿也下意识地收紧,把自己更彻底地挂在谢云白身上。
“谢云白……”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全然的依赖,“我想吃楼下的奶黄包……要刚出笼的、流心的那种……”
完全是撒娇的口吻,理直气壮,仿佛昨晚那个闷闷不乐、食不下咽、甚至对他爱答不理的人根本不是他。
谢云白被他蹭得脖颈发痒,感受着身上增加的负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清晨微凉的温度,轻轻捏了捏祁曜因为埋在他怀里而显得格外柔软的脸颊,触感温热软腻。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是刚醒时特有的低沉微哑,却比平时更温和,“起床。我去给你买。”
这话如同一个开关,让祁曜混沌的大脑瞬间接通了昨晚的记忆。
对哦……他们昨晚……好像还在“冷战”来着?
虽然是他单方面的。他好像还打定主意今天要继续不理谢云白,要让他知道自己也很生气……
结果一睁眼,自己就滚在人家怀里撒娇要吃的?!
祁曜猛地僵住了,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甚至有些慌乱地从谢云白怀里滚了出去,骨碌碌翻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谢云白,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裹,只留一个后脑勺和通红的耳朵尖对着对方。
“哦。” 他干巴巴地、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着被抓包的窘迫和试图找回场子的、徒劳的硬气。
谢云白看着那个瞬间逃离、又把自己裹成蚕蛹的背影,还有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压平。
他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被祁曜蹭得有些凌乱的睡衣,然后下床,走去浴室洗漱。
直到听到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祁曜才偷偷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一点,懊恼地捶了一下枕头。
太没出息了!怎么一碰到谢云白就自动缴械投降!
可是……好像真的有点想吃……
他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想象着谢云白等下会穿着整齐的校服,下楼去给他买热气腾腾的早餐,刚才那点强撑的别扭,又像阳光下的雾气一样,悄悄地、迅速地消散了大半。
算了。他自暴自弃地想。
冷战什么的……吃完奶黄包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