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的铃声，对此刻的祁曜而言，不啻于冲锋的号角。

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刚说出“下课”两个字，他就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在同学们诧异的目光中，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教室。

什么值日，什么课后讨论，统统抛到脑后。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目的地——实验楼一楼最左边的空教室。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混合着一种莫名的急切和兴奋。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踏入谢云白的新领域，不用再隔着两栋楼眼巴巴地张望。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小广场，冲进了实验楼略显冷清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间作为竞赛培训教室的空教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出了低低的交谈声和搬动桌椅的声响。

祁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才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教室不算大，桌椅被重新排列过，前面几排已经坐了些人，大多埋头看着资料或低声交流。

祁曜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靠窗的后排位置——谢云白说过，他会坐在最后一排。

找到了。

谢云白果然在那里，身姿挺拔，侧脸沉静，正微微偏着头，看着旁边的人——旁边的人？

祁曜脚步猛地一顿。

谢云白旁边坐着的，正是那个叫沈确的新同桌。

两人挨得很近，谢云白手里似乎还拿着本习题册，沈确指着上面某处，嘴唇翕动，似乎在讲解或讨论什么。

窗外傍晚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副专注而和谐的剪影。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上了祁曜的天灵盖。

不爽。

非常不爽。

极度不爽！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领地里的宝物，被别人随意靠近、甚至分享了一样。

明明谢云白旁边那个位置，谢云白说了是给他留的，这个沈确凭什么坐那么近？还靠得那么近说话。

祁曜脸上的表情瞬间晴转多云再转阴，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向下撇着，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快滚”的低气压。他原本那点雀跃和期待，此刻被翻腾的烦躁和酸意取代。

他不再犹豫，也不管教室里其他人投来的或好奇或诧异的目光，径直朝着后排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谢云白和沈确似乎听到了动静，同时抬起头看过来。

谢云白看到是祁曜，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么早出现。

而沈确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疑惑。

祁曜走到谢云白旁边，看也没看沈确，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不是坐在谢云白留给他的、靠走道的空位，而是紧贴着谢云白，硬生生挤在了他和沈确中间……

哦不，是谢云白的另一侧。

然后，在沈确略显错愕的目光和谢云白微微挑眉的注视下，身体一歪，上半身就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地靠倒在了谢云白怀里。

“小白云——”他拉长了语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撒娇和宣告所有权的意味，“要抱。”

谢云白：“……”

饶是谢云白素来冷静，也被祁曜这突如其来的、幼稚又直白的“操作”弄得一时语塞。

他感觉到怀里多出的重量和温度，以及周围瞬间聚焦过来的几道视线。

他低头，看着祁曜毛茸茸的发顶和微微扬起的、带着点挑衅和得意的下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笨蛋……又在搞什么？

但他终究没有推开。

不仅没有推开，反而在沈确和旁边几个同学愈发惊讶的目光中，抬起手，很自然地环住了祁曜靠过来的腰，将他稳稳地揽住，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祁曜显然对谢云白的配合十分满意，得寸进尺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成功标记领地的大型犬，然后才抬起眼，毫不掩饰地瞪向旁边的沈确，眼神里充满了“看到没？这是我的！”的嚣张和警告。

沈确：“……？”

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看看稳稳抱着祁曜、面无表情但纵容意味明显的谢云白，又看看赖在人家怀里、还冲他龇牙的祁曜，聪明的大脑迅速运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困惑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默默地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开了一小点，拉开了与这对“连体婴”的距离，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负责竞赛培训的物理老师——一位戴着黑框眼镜、严肃认真的中年男老师——走进了教室。

他目光扫过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后排这“同寻常的景象：

一个男生堂而皇之地靠在另一个男生怀里，而被靠的那个还搂着人家的腰，两人姿态亲昵得与周围埋头苦读的竞赛氛围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