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有些微湿，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少年气的柔和。

但那双眼睛，在楼道声控灯的映照下，却格外清亮沉静，直直地看着祁曜，里面没有往常的纵容或无奈，只有一种祁曜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退缩的锐利。

祁曜猝不及防地对上这目光，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或者后退。

但谢云白动作更快。他一只手稳稳地撑住了门板，阻止了它合拢的趋势，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了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带着压迫感的姿态，将祁曜笼在了他和门框之间。

距离很近，近到祁曜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水汽的沐浴露清香，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压抑着的情绪。

“谢、谢云白？” 祁曜的声音有点干涩，心跳如擂鼓，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又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你……你怎么来了？”

“找你。” 谢云白的回答简洁明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看了一眼屋内，“祁叔陈姨在吗？”

“在、在客厅……” 祁曜下意识地回答。

谢云白点点头，却没有放开撑住门的手，反而微微侧头，对里面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礼貌和平静：“祁叔，陈姨，我找祁曜说点事，能借他用一下吗？很快。”

客厅里传来祁宇浑厚的声音：“是云白啊？行，你们聊。小曜，别杵门口，让人家进来。”

陈虞也走了出来，看到门口这略显僵持又微妙的气氛，眼神闪了闪，温和地说：“云白进来坐啊？站门口干嘛？”

“不用了陈姨，” 谢云白婉拒，目光依旧锁在祁曜脸上，“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去我那边说吧。”

这话是对祁曜说的，用的是陈述句，而非询问。

祁曜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就在这儿说”，可对着谢云白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哦。”

谢云白这才松开撑门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空间，但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和不容置疑。

祁曜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磨磨蹭蹭地换了鞋，走了出去。

谢云白顺手带上祁家的门，然后转身，走在前面，领着祁曜走向对门。

打开自己家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安静，谢忱和陆晴似乎都还没回来。

谢云白按亮玄关和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也让这只有两人的空间显得更加静谧，甚至有些紧绷。

谢云白没去沙发，而是直接转身，背靠着玄关的鞋柜，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慢吞吞跟进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祁曜。

“把门关上。”他说。

祁曜依言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也将两人彻底封在了这个私密的空间里。

寂静弥漫开来，只有两人略显不平稳的呼吸声交错。

谢云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祁曜。那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祁曜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嘴唇，微微蜷缩的手指，仿佛要将他所有隐藏的情绪都挖掘出来。

祁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慌乱和心虚无限放大。他忍不住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你要说什么？”

谢云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又看了祁曜几秒，直到祁曜几乎要承受不住，想夺门而逃时，他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落在瓷砖上，带着一种直击要害的冷静：

“祁曜。”

“为什么躲着我？”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如此尖锐，没有丝毫铺垫，直指核心。祁曜猛地抬起头，撞进谢云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的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波涛。

“我……我没有……” 祁曜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发虚，眼神闪躲。

“没有？” 谢云白微微挑眉，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和隐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课间看见我就跑，放学不等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我碰你一下像碰到刺猬。” 他一桩桩，一件件，冷静地列举，语气平淡，却让祁曜无所遁形。“这叫没有？”

“我……” 祁曜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心脏狂跳，既是因为被戳穿，也是因为谢云白罕见的、带着明显不悦的逼问。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云白，冷静外壳下透出咄咄逼人的锋芒。

“是因为陈姨那天跟你说了什么？” 谢云白继续问，目光锐利如刀。

祁曜身体一僵，猛地看向谢云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他……他怎么知道？是猜的，还是妈妈告诉他的？

看到祁曜的反应，谢云白心中了然。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那里面除了不解，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受伤？

“所以，就因为陈姨让你注意界限，你就打算彻底跟我划清界限了？”

谢云白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

“祁曜，我们认识十六年，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现在告诉我，因为一句‘要有分寸’，你就连靠近我都不敢了？连跟我说句话都要斟酌了？”

“不是……我没有要划清界限！” 祁曜急了，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委屈和慌乱，“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云白重复了一遍，眼神紧紧锁住他，“什么叫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你是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有什么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