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祁曜的情绪也被点燃了,那些憋在心里好几天的混乱和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提高了些,“以前……以前我可以理所当然地黏着你,烦着你,因为我觉得我们就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我知道了,那样不对!那样是……是过度的,是会被别人说闲话,会给你带来麻烦的!以后……以后你会有你自己的……”
他猛地刹住车,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不敢说出那个词——“女朋友”,或者“爱人”。
光是想到,心脏就疼得抽搐。
谢云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听懂了祁曜未竟的话,也看清了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慌和……痛苦。
原来,不仅仅是界限的问题。
这个笨蛋,在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改变,害怕那个可能存在的、会取代他位置的人。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心疼、无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热流,猛地冲上谢云白的心头,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冷静表象。
他不再靠着鞋柜,而是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祁曜的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不让他有丝毫逃避的可能。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看着我,祁曜。”谢云白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命令的力度,“你听着,我只说一遍。”
祁曜被他抓得肩膀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云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滚的、他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第一,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黏着我是麻烦,是过度。”谢云白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目光灼灼,“我习惯了,也……从未想过要改变。”
祁曜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二,别人的看法,闲言碎语,我从来不在乎。你也不需要在乎。” 谢云白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之间怎么样,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别人来定义什么是‘应该’,什么是‘过度’。”
“第三,” 谢云白深吸一口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被更深的决心取代,他凝视着祁曜茫然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重量,“关于‘以后’……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至少现在,在这里,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现在,将来,只要你还愿意靠近我,我的身边,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所以,” 谢云白最后总结,手上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这番话刻进祁曜的骨血里,“别再躲着我了。我很不习惯,也……很不高兴。”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祁曜怔怔地看着谢云白,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谢云白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混乱的心上。
那番话,不像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他心跳失序,又奇异地……抚平了他连日来的惶恐不安。
没有嫌弃,没有觉得麻烦,甚至……允许他继续靠近?
那所谓的“界限”呢?妈妈说的“以后”呢?
祁曜的脑子依然很乱,但谢云白手掌传来的温度,和他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与……纵容,像黑暗中的一道光,给了他方向。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和不确定:“真、真的?你不觉得我……很烦?很不懂事?”
谢云白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终于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狗狗眼,心里最后那点郁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柔软。
他松开抓着祁曜肩膀的手,转而轻轻揉了揉他依旧有些僵硬的脖颈,动作带着熟悉的、无奈的亲昵。
“烦。” 他诚实地回答,看到祁曜眼神一黯,又补充道,“但习惯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几乎成了耳语,“……我好像,也有点喜欢被你黏着。”
祁曜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谢云白。
谢云白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微红,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客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只是略微有些不自然:“行了,问题解决了。要喝水自己倒,或者……回家。”
祁曜站在原地,看着谢云白故作镇定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轻轻理顺了最关键的一缕。
界限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现在,谢云白说,他可以不用躲。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谢云白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挨得很近,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靠上去。
谢云白没看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过了几秒,祁曜才小声地、试探地问:“那……明天竞赛培训,我还去吗?”
谢云白放下水杯,目视前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最后一排?”
“……嗯。”
祁曜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窗外,夜色已深,万家灯火。而客厅里,两个少年并肩坐在沙发上,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疏离和不安,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却也更加紧密的无声联结。
有些问题,或许还没有最终的答案。
但至少,他们不再选择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