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滴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水珠滴落声,落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滴答。”
又是一声。
“滴答……滴答……”
声音逐渐连成缓慢而规律的节奏,就在他们前方几步外,那口古井的附近。
滴落的,是什么?
井水?不可能,井口有石栏。
雨水?天井上空并无水滴落下。
那只能是……
林迟的手指扣紧了手术刀。钟鸣的身体微微绷紧,像是蓄势待发的弓。
滴答声持续着,在死寂中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然后,变化发生了。
那滴答声的落点,开始移动。
不是无序的移动,而是朝着一个方向——朝着他们背靠的墙壁,朝着他们四人所在的位置,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滴落过来!
“滴答。”(距离约五步)
“滴答。”(四步)
“滴答……”(三步)
每一步滴落,都仿佛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黑暗中,未知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液体”,正在靠近。
林迟的大脑飞速计算。未知实体?精神影响造成的幻觉?物理攻击前兆?
不能坐以待毙。
“钟鸣,”他的声音压到最低,“上次那种混合频率噪音,短距定向,朝滴落声源前方地面释放,最大程度干扰,但不求杀伤。准备。”
钟鸣无声地点点头,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另一个装置。
“李浩然,”林迟继续下令,“我数到三,打开手电,照向滴落声源正前方,不要晃动,照一下就关。只照一下。”
李浩然几乎握不住手电,但还是用力点头。
“滴答。”(两步)
“滴答……”(一步半)
那东西,几乎到了他们脚尖前。
“一……”
林迟深吸一口气。
“二……”
钟鸣举起了手中的装置,对准前方黑暗。
李浩然的手指颤抖着按在手电开关上。
“三!”
“嗡——!!!”
一种低沉与尖锐诡异混合的噪音脉冲,从钟鸣手中的装置爆发,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无形的锥子,刺向他们前方一步外的地面!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咔!”
李浩然按下了手电开关!
一道笔直的、明亮的光柱,猛地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向了噪音冲击的地面!
光!
在绝对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强光,让所有人的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而在那短暂的一秒光明中,他们看到了——
青石板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水渍,没有液体,没有任何实体。
只有光柱照射下,空气中漂浮的、被惊扰的细微尘埃。
以及……
在手电光柱的边缘,匆匆一瞥中,似乎照到了半只绣花鞋的鞋尖,红色的,但陈旧褪色,鞋尖微微翘起,就停在光柱照射范围之外半步的黑暗中,仿佛刚刚来得及缩回去。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女子受惊般的抽气声,从光柱未及的黑暗深处传来,旋即消失。
手电光熄灭。
噪音脉冲也同时停止。
黑暗回归。
天井里,死寂一片。
只有四个人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
滴答声,消失了。
头顶的摩擦和摆动感,也消失了。
那腥甜的气味,似乎也淡去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林迟知道不是。
他贴身存放的指骨和纸屑,温度正在缓缓回升,但依旧冰凉。那面铜镜在钟鸣口袋里,也停止了微弱的震动。
他们“惊退”了某个东西。
用噪音和强光,短暂地打破了黑暗中的某种“进程”。
代价是,他们暴露了自己拥有光源和特殊手段,也可能……引起了更深处的“注意”。
林迟缓缓吐出一口气。
“古宅夜话……”
他低声重复着副本的名字。
看来,“夜话”已经以它自己的方式,开始了。
而他们这些“听众”,显然并不只是被动地听。
他们本身,似乎也成了这漫长夜话中,一个突兀的、不被欢迎的……变奏音符。
灯笼已灭,黑暗更浓。
真正的探索,或许现在,才刚刚被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