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粘稠如墨,剥夺了所有视觉。唯有那缓慢、粘稠的滴答声,从墙壁油画的方向传来,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甜腻的血腥味随着每一滴落下而愈发浓郁,迅速填满整个房间。
林迟的身体在黑暗中僵直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进入更深层的冷静。视觉无用,便依赖其他感官。他微微侧头,耳朵捕捉着声音的精确位置——大约在油画下方,地板与墙壁接缝处。滴落的频率稳定,间隔约两秒,液体似乎有一定粘稠度,落地声带着轻微的“啪嗒”回响,而非清脆的水滴声。
他没有立刻行动。守则:“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开门,不要窥视猫眼。”但这声音来自房间内部。规则是否禁止应对房间内的异常?没有明说。但“留在自己的客房内”是绝对命令。
血……钥匙在血里……电话里的低语是预警?还是诱饵?
滴答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期间,楼上(814?)传来一声短暂的、被闷住的惊叫,旋即死寂。远处走廊深处,似乎有沉重物体被拖行的摩擦声,极其遥远,却依旧能透过墙壁和地板隐隐传来,令人心悸。
林迟缓缓从沙发上起身,动作轻如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左手反握手术刀,右手从怀中掏出那“褪色的悲念结”。入手冰凉,并未因房间内的血腥味和异常而变得滚烫,似乎与这西式酒店的“东西”并非同源。
他靠着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熟悉,贴着墙壁,以脚尖试探着,无声地向滴答声来源挪动。地板光洁,没有地毯。
距离越来越近。血腥味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陈旧的铁锈和某种甜腻香料混合的诡异气味。
就在他估摸着距离那幅油画不足两米时——
滴答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他自己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心跳。
林迟停下脚步,凝立不动。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他以为“它”或许离开或消失时——
“吱嘎——”
一声老旧木板被踩压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从他前方、油画正下方传来!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有实质重量的东西,站到了地板上!
紧接着,是极其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挪动过来!
脚步声沉重,湿滑,伴随着衣物(或许是湿透的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粘液拉丝的轻微“噗叽”声。
它在靠近!
黑暗中,林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迅速向后无声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客厅与卧室之间的门框。这里相对宽敞,有回旋余地,且背后是卧室,必要时可以退入。
脚步声停住了。停在距离他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
浓烈的血腥和甜腻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然后,林迟听到了吸气声。
不是人类的呼吸,而是一种拉风箱般、带着粘液气泡碎裂声响的、贪婪的吸气声。那“东西”似乎在嗅探,在寻找……活人的气息。
林迟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弓,手术刀蓄势待发。但他没有贸然攻击。黑暗中无法判断对方形态、弱点,盲目出手可能触发更糟糕的后果。规则禁止直接暴力?不,那是针对玩家之间。对于房间内入侵的“东西”,规则并未说明。
吸气声停了。
“嗬……嗬……”一种漏气般的、模糊的低语响起,音调怪异,分辨不出男女,也听不清词汇,只感觉充满了饥渴与恶意。
林迟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湿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是目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感知锁定。
它在“看”他。
寂静的对峙。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速度陡然加快!湿滑的拖沓声变成了急促的“啪嗒”声,直冲林迟而来!带起的腥风几乎扑到脸上!
林迟没有后退。在脚步声加速的瞬间,他已经凭着声音和气流判断出了对方的冲锋轨迹!他左脚为轴,身体向右侧猛然旋开,同时右手握着的“悲念结”朝着那腥风最盛处狠狠掷出!不是指望它能造成伤害,而是试探与干扰!
“噗!”
“悲念结”似乎砸中了什么柔软粘滑的东西,发出轻微的闷响。
冲锋的势头因此微微一滞!
就是这不足半秒的间隙!
林迟左手的手术刀,如同黑暗中无声吐信的毒蛇,朝着记忆中对方“头颅”或“躯干”的大致高度,由下而上,斜刺里撩出!轨迹短促凶狠,不求一刀毙命,只求最大程度创伤和阻滞!
刀锋传来了切入某种韧性极强、湿冷滑腻组织的触感!阻力很大,但刀刃足够锋利,依然深深楔入!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尖厉嚎叫在黑暗中炸开!声音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耳膜!伴随着嚎叫,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烈腥臭的液体喷溅出来,淋了林迟半身!
被重创的“东西”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一只冰冷、湿滑、力大无穷的手(或者爪子)带着腥风,猛地抓向林迟的头部!
林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刀身传来的反作用力和身体旋转的余势,矮身,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抓碎头骨的一击!
“砰!”那爪子抓在了他身后的门框上,木屑飞溅!
林迟滚入卧室,迅速起身,背靠墙壁。他甩了甩溅到手臂上的粘液,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刺痛感。他顾不上这些,全神贯注地听着门口的动静。
嚎叫声变成了痛苦的嘶鸣和粗重的喘息。那“东西”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但没有离开。门口传来它徘徊的、湿滑的脚步声,以及……舔舐伤口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它在犹豫?还是在等待机会?
林迟的大脑飞速运转。刚才那一刀肯定命中了,但显然没到致命程度。这东西在黑暗中来去自如,力量大,速度也不慢,正面硬拼非常危险。房间是它的主场?还是说,它的活动受到某种限制?比如……时间?或者,“钥匙在血里”这个线索,是否意味着必须用“血”来应对它?
他的目光(尽管在黑暗中)投向卧室床头柜上的那本厚重《圣经》。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西方恐怖里,圣经常常作为象征物。但在这里,有用吗?
门口徘徊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林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液体汩汩流动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大量地、从伤口或别处涌出!
血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粘稠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那“东西”在……放血?
“钥匙在血里”!
林迟心头一凛!难道不是指线索藏在血中,而是指……需要用‘血’来触发或对抗某些东西?或者,这“东西”本身的血,就是关键?
没时间细想了!
汩汩的血流声中,那徘徊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密集!仿佛不止一个脚步声!而且,方向不再是门口徘徊,而是朝着卧室内部,坚定地、缓慢地推进!
它进来了!而且,似乎因为流血,引来了更多?或者……它发生了某种变化?
林迟毫不犹豫,转身冲向窗户!他记得窗帘厚重,窗户被遮住,但或许……
他抓住天鹅绒窗帘,用力向两边扯开!
窗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滚的灰白浓雾。但此刻,在雾气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透过雾气,齐齐地“望”向这扇窗户!密密麻麻,布满视野!
被发现了!
他猛地拉回窗帘!
而身后,那沉重湿滑的脚步声和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已经近在咫尺!
退无可退!
林迟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保留,左手手术刀交到右手,左手则迅速从腰间抽出那带钩爪的高强度纤维绳索!他不再试图看清对手,而是凭借声音和感觉,将钩爪猛地掷向卧室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基座!
“哐啷!”钩爪精准扣住!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冰冷粘滑的触手般的东西,缠向了他的脚踝!
林迟用力一拉绳索,双脚猛蹬墙壁,身体向上荡起!缠向他脚踝的东西落空,发出恼怒的嘶鸣。
他借着绳索的摆动,身体在空中拧转,右手手术刀看准下方那团最浓重的、散发着腥臭和血腥味的黑暗轮廓,再次狠狠刺下!
“噗!”
这一次,刀尖似乎刺中了什么更核心的东西!传来类似皮革气囊被戳破的闷响!
“嘶啊啊啊——!!!”
更加凄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惨叫爆发!整个房间似乎都震动了一下!墙壁上的油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方那团黑暗轮廓剧烈地抽搐、扭曲起来,涌出的粘稠血液仿佛有了生命般疯狂蠕动,试图包裹、吞噬林迟!
林迟松开手术刀(刀还插在那东西身上),双手交替,迅速攀着绳索向上,直接爬到了水晶吊灯上!
吊灯剧烈摇晃,水晶棱柱碰撞,发出清脆却杂乱的声响。
下方,那团东西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抽搐也减缓。大量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