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血液并没有停止活动。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粘菌,在地板上缓缓汇聚、隆起,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扭动变化的形状,像是在挣扎着要凝聚成什么东西,却又不断溃散。
林迟蹲在摇晃的吊灯上,冷眼看着下方。他甩了甩左手,刚才被粘液溅到的地方,皮肤已经红肿溃烂,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他迅速从腰间的医疗包里摸出强效消炎药粉和绷带,咬着牙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
他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地板上那滩不断变化形态的血泊中心。
钥匙在血里……
难道钥匙……会从这滩血里出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卧室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上那滩血泊的边缘,突然开始渗出细密的、暗红色的血珠!这些血珠如同汗珠般不断冒出、汇聚、流淌,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仿佛整个714房间,都在流血!
而与此同时,林迟感到怀中的“悲念结”,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变得微微发热!不是古宅那种滚烫,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一丝悲凉共鸣的暖意。
它……在回应这些血?还是回应这房间正在发生的某种“变化”?
下方血泊中那不断扭动的形状,似乎也感应到了“悲念结”的存在,挣扎得更加剧烈,甚至发出了微弱、断续的啜泣声,不再是充满恶意的嘶吼,而是……一种悲伤的、痛苦的哭泣。
哭泣声中,血泊中心,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了上来。
不是钥匙。
是一张被血浸透、皱缩成一团、边缘烧焦的……旧照片。
照片漂浮在血面上,缓缓展开。
林迟眯起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灰雾反光,勉强看清。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老旧酒店服务员制服、面容清秀却眼神惊恐绝望的年轻女子。她站在一个类似储物间的地方,身后是堆叠的箱子和杂物。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紫黑色的勒痕。
照片背面,用颤抖的血字写着:“救救我……它在镜子里……地下二层……洗衣房……”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被血污浸没。
“它”在镜子里?地下二层洗衣房?
这是线索?是另一个“她”的求救?还是陷阱?
没等林迟细想,那漂浮的照片突然无火自燃!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入血泊中,消失不见。
而随着照片的燃烧,房间各处渗出的血珠迅速停止,地板上那滩主要的血泊也停止了蠕动和变化,颜色迅速变暗、干涸,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变成一滩普通的、肮脏的污渍。
怀中的“悲念结”也恢复了冰凉。
房间内浓烈的血腥味和甜腻气味开始迅速消散,被原本的陈腐空气清新剂味道取代。
只有地上那滩污渍、掉落的油画、摇晃的吊灯、以及林迟手臂上的伤口,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迟从吊灯上小心地滑下,落地无声。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侧耳倾听。
寂静。
真正的、深沉的寂静。
门外走廊远处,那拖行物体的摩擦声也早已消失。
似乎,午夜最危险的时段,伴随着那个“血中异物”的退却(或被暂时“解决”),过去了。
林迟走到那滩干涸的血污旁,蹲下身。他用包扎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凝固的部分。血污下面,是普通的木地板。没有钥匙,也没有其他东西。
只有那张照片带来的信息——“地下二层,洗衣房,镜子”。
他将插在那团已经干瘪、几乎与血污融为一体的“东西”身上的手术刀拔出,擦干净收好。刀身没有损坏。
然后,他走到电话旁,再次拨打307。
这一次,响了很久很久,无人接听。
钟鸣那边……出事了?
林迟的心微微一沉,但表情依旧冷静。他放下听筒,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凌晨3点47分。
距离5点“禁足”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没有再尝试联系。钟鸣要么无法接听,要么处于不能接听的状态。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并消化今晚获得的信息。
他坐回客厅的沙发(避开血污区域),背靠墙壁,重新进入警戒状态。手臂的伤口阵阵抽痛,但可以忍受。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分析:
第一夜的“处罚”或“考验”,似乎与“血”和“镜子”有关。每个房间出现的“东西”可能不同,但都指向酒店隐藏的悲剧。“钥匙在血里”可能是一个隐喻,指向某个需要用“血”(或许是特定的血,或许是悲剧当事人的血)才能触及的秘密地点或机关。
照片上的女服务员,脖子有勒痕,死在储物间(?),留言指向地下二层洗衣房和镜子。这显然是酒店过往发生的一起凶案或灵异事件的关键。
“它”在镜子里……这和古宅的铜镜,以及钟鸣提到的镜子异常,似乎有某种关联。镜子,可能是这个酒店,乃至整个“终焉舞台”的一个重要媒介或通道。
地下二层……目前地图标注为“员工区域”,非开放。如何进入?
其他玩家呢?他们是否也经历了类似的“客房服务”和“午夜访客”?“血肉屠夫”可能会选择硬刚,“咒术师”或许有特殊手段应对,“逻辑囚徒”可能通过计算规避,“幽灵舞者”……或许根本不会被发现?
钟鸣那边没有接电话,最坏的情况是触发了更危险的机制,或者……被其他玩家趁虚而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4点55分。
房间内所有熄灭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同时重新亮起!
柔和的、昏黄的光线再次充斥房间。
窗外灰雾依旧,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失了。
【叮。】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恢复了那种虚伪的优雅。
【第一夜‘宁静’时光已结束。】
【感谢各位客人的配合。】
【公共区域将于上午8点后陆续开放。】
【今日规则将于零时更新,敬请期待。】
【祝各位……新的一天愉快。】
声音消散。
林迟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夜,熬过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灰雾翻腾,猩红的眼睛已然不见。
他回头看向卧室地板上那滩已经开始散发真正腐败臭味的干涸血污,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包扎的伤口。
钥匙尚未找到,线索已露出一角。
而白天的酒店,看似安全,实则可能隐藏着更复杂的玩家间的博弈与陷阱。
钟鸣失联,其他“焦点玩家”虎视眈眈,酒店本身谜团重重。
七日轮回,第一日“宁静”已破,第二日,又会是什么主题?
林迟走到浴室,看着镜中自己冷静却难掩疲惫的脸,以及手臂上渗血的绷带。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脸颊,冰冷刺骨,让他精神一振。
“诊疗”远未结束。
甚至,连“病人”的完整“病历”,都还未真正展开。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目光落在电话上。
钟鸣……
还有那些隐藏在酒店各个角落的、“病”得更重的“同类”们。
第二日,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