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寅写信很快,边想边写,不过一刻钟,便将信写好了。
“毛太医。”方才还念着不能将这太医累病的人,此时毫无怜悯之心,直接将人叫醒。
“信我写好了,劳烦你处理一下,须得尽早将这里的情况呈禀陛下。”
毛嘉鸿才睡了一刻钟,精神好歹缓了缓,他抓着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往下滑的毯子,对成寅道了声谢,便将人赶了出去。
信很快被送出了广虚府,一钦差一太医缓了缓,便接着投入了忙碌。
而此时,跟来的锦衣卫已经将事情查清楚。
原来早在一行人刚到广虚府的时候,广青县的县令金宝就已经发现了瘟疫的存在。
当时成寅一行人直接到了上报灾情最严重的青阳县,让当地县令将赈灾银和赈灾粮分派下去。
有公孙仪的锦衣卫在,沿途的官员不敢伸手,故而派发得还算比较顺利。
而被派出探查各县情况的侍卫们还未到广青县,这里的大夫们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洪水退去后,本该回到原籍耕作的百姓们多起了高烧,大夫查看过,发现是瘟疫。
他们不敢耽搁,当即便到了县衙,请见县令,向他禀明了情况,劝说县令封锁广青县,并派人通知其余各县,禁止再和广青县往来。
且他们也听说,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就在广青县隔壁的庆阳县,只要他派人过去禀报一声,或许还能将这疫病控制在较小的范围内。
但县令无能又贪生怕死,他敷衍了大夫们,道是会接纳建议的。
只大夫们放心地走后,他转头便下令封锁了消息,命衙差们守好县衙,他自己却悄悄带了家眷跑了。
等到大夫们意识到不对劲,哪里还找得到县令其人。
他们是大夫,又不是县令,想着劝说衙门里的其他人,却只被人赶了出去。
而成寅一行人收到消息,抵达广青县,发现街头寥落、沿途百姓们咳嗽不止,衙门却大门紧闭,意识到不对劲之时,已经晚了。
距离大夫们发现瘟疫,已经过去了两日。
瘟疫来势汹汹,短短两日,广青县已经几乎没有不染病的人了。
成寅听到事情经过,大怒。
他反应还算迅速,早前还未到广青县时便已经派人去追县令和其一家,最终在隔了三个县的东岭县截住他们时,瘟疫早已传开。
金宝和其家人们,也俱都犯了病,还将一无所知的侍卫们传染了。
广安府十三个县,截至钦差飞鸽传信出去的九月二十五,已有七个县沦陷。剩余六个县,已经被同行的、还未染病的锦衣卫接管。
冬狩再不能举行。
就连公孙仪,也一连几日没阖过眼。
“大夫可够用?”他哑声问,因着几日未眠,他双眼红血丝十分严重,一张素来威仪的脸也多了几分憔悴。
梁太医不敢多看,收回替他把脉的手,谨慎应声:“回陛下,依着您的吩咐,太医院方太医三日前已经带着医士们出发。”
“京中有名的大夫也带走了十五名,南下沿途的大夫们亦有自愿跟去的。”
“而广虚府邻近的几个州府,亦已有百余位大夫进了广虚府,凭毛太医调度。”
“……”
公孙仪“嗯”了声,喝了一口水。
“贵妃如何?”他继续问。
宫中三日一诊,他和徐乐蓉都在同一日;上午梁太医替她看,到午前,便会给他诊脉。
梁太医低了头,答道:“娘娘无碍,只有些郁结,许是牵挂陛下的缘故。”
他说着大着胆子劝道:“陛下,各路安排已经派发下去,您该好生歇一歇。”
就算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陛下这样耗着,何况因着广虚府之事震怒,血气上涌,他的头疾日日发作频繁。
那脉象,他按了都心惊。
也亏得陛下身子强健,武艺高超又自控力极强;不然,换了个人,早疼得想自戕了。
公孙仪没有说话。
梁太医只能瞥见他微阖的眼皮。
侍立一旁的裴叙朝他摆了摆手,指了指殿门。
梁太医会意,蹑手蹑脚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箱,屏息凝神,慢吞吞地走出了殿门。
走到殿外,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改日得和太监们学一学怎么在宫中走路,不然就他方才那样做贼一般的姿势,不被殿前侍卫误会,也要因呼吸不过来被憋死。
“老裴,你也去歇会儿。”阖眼假寐的公孙仪轻声道,声音比方才和梁太医说话时还疲惫几分。
他连轴转了几日,裴叙便陪了他几日。
裴叙的身子还不如他,得撑不住了,他都听得他心跳声都急促了几分,与往日不同。
裴叙眼眶一红,“哎”了一声,道:“陛下,臣先送您回内殿歇会儿罢?这样您也休息不好。”
公孙仪也确实要撑不住,他睁开双眼,起身去了后殿。
伺候他睡下,裴叙重新回到前殿,吩咐守在殿门的侍卫们:“陛下在内殿歇息,若有人来找,便将人请去偏殿候着。”
侍卫们应是。
裴叙也实在撑不住了,唤来他近期调教好的几名小太监,让他们警醒些,也累得往床上一倒,瞬间睡得人事不知。
徐国公府,素璇院。
院中的药味十分浓重,飘到了附近几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