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蓉没有动作,只静静地听着齐婧讲述着往事。
她的四婶婶在揭开那些陈旧的、或许还未愈合的伤疤,可能只是为了劝她。
徐乐蓉大致猜到些什么。
她这几日的状态全然不对;而昨夜陛下一来,她就恢复了常态,惹得家里人担心了。
她垂眸,掩住了自己的情绪。
“当年,你四叔父他……”月光透过花窗落进内室,照在坐在软榻上的二人身上,给两人镀上一层朦胧微光。
齐婧身上带着平和,语气里却有一层克制和隐忍。
“想必,你对于你四叔父和小十一、小十二紧绷的关系十分不解,也对于玉姨娘的事好奇。”
她的公爹徐国公徐期,和已故的国公夫人育有四子,长子、四子从文,二子、三子从武。
从文的两位都有妾室,从武的两位身边倒一直干净。
不同于大房纳妾乃是不得已为之——罗巧薇幼时伤了身子,不易有孕,故而在二三四房妯娌皆有了孕之后,便将身边的丫鬟丽双给了徐伯文。
丽双诞下长房的庶长子、府中的四公子徐平容,徐伯文便不再往她房中去。
但一年后,罗巧薇却被诊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丽双安分,她起了怜惜之心,便和丈夫商量,再给她一个孩子。
徐伯文沉默了许久,同意了。
于是丽双房中再次迎来男主子,而后她便生下八公子,从此便一直守活寡至今。
而徐家四房,徐季全纳妾,却涉及一桩秘事——他是被人算计的。
众所周知,徐家男人十分能生,尤其徐家四房。
四房徐季全一共有五个儿子,是徐家最能生的那个。
且他二三子、四五子分别是对双胞胎,按府中序齿,即小九和小十、小十一和小十二各为双胞胎。
按理说,这样的福气,该是被人津津乐道的。
但偏不。
徐季全甚至还避讳旁人提起这桩事来。
他的妻子所出的一对孩子是双胞胎,他倒是挺高兴的。
但奈何,在齐婧怀孕期间,他被人算计。
幕后之人将一青楼女子、玉娘送上了他的床,且还燃了催情香和迷情药。他误将玉娘当作齐婧,一夜过后,有了另一对双胞胎。
那夜过后玉娘躲了起来,肚子都六个多快七个月不能堕胎的时候才当着京城人的面,上了徐国公府。
当时齐婧有孕快八个月,双胞胎随时可能生产,她既气恨丈夫的失身,又心疼他被人算计,当即便破了水,险些一尸三命。
当时四房就乱了。
幸得徐国公夫人及早将玉娘控制住,幽禁起来。
等到齐婧脱了险、平安生产,齐家人上门为自家姑娘撑腰、顺便讨要说法时,玉娘才哭诉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这件事在当年闹得很大。
但涉及官场,加之当时请部下喝酒的吏部尚书齐甸亦同时被人算计,二人皆吃了个哑巴亏。
幕后之人行事十分高明,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且事情过去几个月,徐季全一直无知无觉,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个春梦,醒后归家还和齐婧笑着提起过他那不大正经的梦。
“唯唯,自那之后,你四叔父就调离了吏部。”
如今徐季全是户部郎中,与依旧是吏部尚书的齐甸在朝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同样是苦主的人,却除了偶尔有公事,就几乎没再说过话。
“你四叔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深觉对不起我。尤其虽然玉姨娘被幽禁,但小十一和小十二是活生生的人,几乎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齐婧苦笑,也替丈夫难过:“你四叔父他心里苦。”
何况徐季全还是徐家人中性子最记仇的一个,有仇必报,他的侄子徐令容惹了他,他都要当场发作。
何况事情过去这样久,却始终未能将幕后之人揪出来,白白让他背负了将近二十年的屈辱。
他心里的恨可想而知。
徐乐蓉握住齐婧的手。
齐婧笑了笑,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
“先帝得知闹出这样的事,也觉面上无光,便下令封锁了这件事。”
故而近二十年过去,没人再敢提起这件事。
京中或许仍有人记得,但事情是如何解决的,其中到底有怎样的思量,这不仅是燕京城中的一个谜,也是徐国公府上下讳莫如深的存在。
这些年过去,这件事在国公府也逐渐被人遗忘。
徐国公府的下人们也仅知道,四房十一、十二公子的生母玉姨娘早年犯了事,被幽禁在偏僻的小院中。
府中仅有长辈们知道事情真相,但他们不会透露给小辈们。
小一辈中,年纪最大的徐子容,当年不过三岁,被院中下人们看管得死死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都尚且如此,何况比他更小的弟弟们。而徐乐蓉,她是姑娘,旁人更不会让这样肮脏的事污了她的耳朵。
“小十一和小十二幼时渴望父亲的爱,但是……”
齐婧低了声音:“如今他们各自成亲,当年的事也没能瞒得住。”
“所以,”她朝徐乐蓉勉强露出个笑,“唯唯也见到了,如今四房颇有些不大和睦。”
她所出的三个儿子心疼父亲,更心疼她这个母亲;而玉姨娘所出的小十一小十二知道生母不无辜,关爱她这个嫡母,却很难接受自己成为父亲的耻辱。
尤其现在五个儿子都各自成了家,枕边都有人,难免各有自己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