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皇上气得不轻啊。”
“是啊是啊,你看皇上走时那眼睛瞪得可吓死人了。”
“幸好是云相啊,要是皇上这么问我我可真不敢回答。”
“是啊是啊,脑袋说不定早就飞了。”
几位朝臣在后面悄声说着话,他们与前面走着的云珩保持着适当距离,生怕说的话让他听了去。
其中一位瞟了瞟云珩的背影,细声说道:“你们说这云相果真是厉害,面对陛下的熊熊怒火也能面不改色。”
“那肯定啊,除了胡望来,也就他最得圣宠了,就连太子殿下都不及呢。”
“为何皇上如此看重他?”
“我觉得多半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吧。”
“前丞相?”
“嗯,你年纪轻可能不清楚,二十年前那位丞相可真是深得皇帝宠爱。皇帝出行无论何处都带着他,更邀请他同乘过御车呢。”
“竟有如此盛宠?”
“可不是吗,那位丞相也是惊才绝绝之辈,自当今皇帝还位于太子之位时,就伴其左右,为其臂膀。他们一同经历了不少坎坷才一个成为无上至尊,一个位及人臣,所以感情甚是亲厚。”
“只可惜前丞相英年早逝病亡在家...”
“红极一时又英年早逝?这事情似乎不简单,莫不是...飞鸟尽,良弓藏?”
“嘘——小声点。当时是有风声这么传过,也有人怀疑过皇帝之前都是演戏,就等利用完之后杀掉前丞相,要不为什么皇帝登基还没满一年他就死了呢。”
“是啊是啊。当时前丞相的死还闹出不小风波,说是有道士指他命短,可是这事谁信啊。有许多人为前丞相鸣不平,后来都销声匿迹了,你们说是不是被悄悄处决了?”
“肯定是的啊。”
“哦,对了,当时道士不止说前丞相命短,还说他的子孙也都命短活不过三十岁。”
“啊?那云相岂不是...?”
“是啊,他注定活不过三十岁,到时候没死也得死。”
“这又是为何?”
“你傻啊,如果他没死就证明当时所传道士谶言就是假的了,不就说明前丞相的死还是皇帝动的手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皇帝对云相的恩宠也可能是处于愧疚?”
“不好说啊,不好说啊。”一人摆了摆头。
几位朝臣中最年轻的这位官员,望着云珩越行越远的身影,不由得为之惋惜。
深宫,皇帝胸腔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往殿内走着。
他猛的往椅子上一坐,手臂往桌上一挥将上面所有的东西都摔到了地上,茶杯碎成四分五裂。
一个年轻的小宫娥想上前收拾地上的碎渣,却被皇帝狠狠瞪着:“滚!不想死就赶紧滚!”
那小宫娥瞬间吓破了胆,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退出了宫殿。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啊。”胡望来一边细声劝着。
“你也出去,朕要一个人静静。”
“奴才这就退下,皇上可需要舒颜散?”
皇帝紧闭的双眼微张,露出一丝光亮,“可是那让人浑身舒爽的药粉?”
“是。”
“还是你乖巧懂事,快去给朕拿来。”
“是。”
云珩一下朝便回了府,只不过今日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前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清风,只见清风眼珠黑溜溜的,怎么像变呆了似的。
“你去将贺晴唤来。”
“可是贺姑娘好像才睡下不久...”
清风说完这句话却没看到云珩有任何反应,仍然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望向自己,他只好应声:“是,属下这就去。”
屋内已经没有了昨晚的凌乱不堪,四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一丝她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昨夜,他知道自己受伤发烧了,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想睁开双眼,奈何眼皮太过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他感觉有一双柔软的手在给他上药、擦身子,他想握住那双手,却发现手根本动不了。
头越来越痛,困意袭来,他只好沉沉睡去。
夜半惊醒之时口渴难耐,只见她枕在腿上沉沉睡去,睡颜甚是安稳,遂不忍心起床惊醒她,只好咽了一下干得冒火的喉咙躺回了原处。
片刻,清风领着贺晴来到了云珩面前。
“云相,不知唤我前来有何事?”贺晴郎朗道。
“做你昨晚做的事。”
“啊?”贺晴疑惑。
清风却听明白了,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望向贺晴,并说道:“床头有药,早再去找找还别的药。”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房内只剩下云珩、贺晴二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找我来上药?昨天他可是昏睡过去的,任人摆弄。可是今天这么大个眼睛望着,可怎么上药?
“愣在那里干什么?”云珩开口。
“哦、哦。好的,就来。”
贺晴从床头摸到几个药瓶子,坐在了云珩身侧。
他的呼吸仿佛吹在脸颊上,贺晴不敢抬头看他。
“云相,衣、衣服。”
云珩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并说道:“昨夜是你解开的。”
贺晴蹭地红了脸:“是,事急,所以冒犯了。”
她小心地将昨日的纱布拆开,在伤口上轻轻涂抹药粉。这个伤口虽然不深,但是涂抹药来应该是很疼的,可是云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又想到了以前给贺真上药他总是龇牙咧嘴的喊疼。
“看你上药很熟练,以前为别人上过?”
“嗯,为爹爹还有贺真上过。”
“贺真?”云珩的眼睛锐利了三分。
“嗯,我弟弟。”
“你还有一个弟弟?”
“嗯,我俩同一天被爹爹拣到,又一同长大,感情可好呢。”
“没有血缘关系...他现在在何处?”云珩冷冷道。
“他...死了,就在罗城失守的那天,以身殉国了。”贺晴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云珩内心一紧,不敢多言。
药已上好,他合上衣襟踱步到窗前伫立。
“这根簪子就是贺真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云珩回过头来瞥了一眼她头上的簪子,眼露温柔之色:“我们一定会还给他们一个公道的。”
“谢云相。”
两两相望,云珩轻声说道:“昨日我失约了。”
贺晴却摆了摆头,为他推脱到:“都受伤了还说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