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走至桌旁坐下,倒了两杯茶水。贺晴知他有话要说,便也走过来坐在了一旁凳子上。
“你可记得那日在宫里死去的宫女?”云珩将茶杯轻轻地推到贺晴面前。
“记得,好像...叫满儿?”
“嗯,她的死极为可疑,只不过当时正值公主寿宴,不好太过高调,就将此事压了一压。”
云珩饮了一口茶水继而说道,“当时有个小太监说她清点库房时还好好的,这一点让我有所怀疑,命人私下调查之后发现除了平时与她一同做事的人以外,她那日见的最后一人是户部侍郎刘成。”
是的!贺晴突然想起当时她与李彻在宴会门口遇见过刘成,他当时刚从御膳房办完事出来。
“我已派人查过满儿在宫中的住所,没有任何发现。但是查她的户籍,发现她的姓氏为杨。”
听到这里,贺晴心里咯噔一下。
“细查之后发现刘成以前有一个管家也姓杨,全名杨旺根,育有一女。听说他甚是精明能干,后来不知为何这位杨管家消失了。”
“我见过他。他受雇在河边管理船舶,人人唤他杨老伯。我曾在刘府门口遇见过他,遂找了机会与其结识,还未等细查,昨日已失了他的踪迹。”
“他十分机敏谨慎,我们人手去他家时已有别人先一步找去,但是看情况他是自己躲了起来。”
云珩继续说道:“通过底下情报网查到他的蛛丝马迹追过去时,受到了蒙面高手的截杀,原来令一队人马在跟着我们的人身后,同样寻找着此人,所幸杨望根的行踪在城外一座密林里消失了,我猜想他应该是找地方躲了起来,近段时间应该是找不到他的。”
贺晴眼睛不自觉的望向云珩的伤口之处。
说到此处她已经大致明白,要查刘成,就要从满儿与杨老伯入手。她不确定他们与罗城失守是否有关联,但是她敢肯定,杨氏父女手上绝对有着关于刘成的重要信息。
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她总在懊恼自己无用,往日救不了父兄,今日也查不了真相,白白在京城蹉跎了这么些日子。
但是现在总算摸到点头绪,她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贺晴望向云珩的眼睛坚定异常,她一定一定能查出事情的真相。
今日一早,皇宫里来了人,是公主身边的宫女玉池。她带来公主的口谕,说要接贺晴去皇宫中住几天。
贺晴倒也爽快利落,立马收拾衣物告别春桃、碧叶,留下一封给云珩的书信便随着玉池坐上了回皇宫的马车。
她心中也有打算,既然在外面找不到杨老伯的踪迹,那她便去宫中再探一探,说不定有满儿留下的蛛丝马迹。
走过一重重宫门,终于来到公主的宫殿。与玉池一路上走过来,贺晴借着与玉池聊天的功夫,摸清了皇宫里所有宫殿的大致方向,以及各宫住了什么人。这样等自己抽时间出来打探时,也不至于找不着南北。
玉池是一个非常和善的人,面对贺晴的各种询问都极其耐心地介绍或者解释。
又看到了熟悉的宫殿牌匾,玉池领着贺晴穿过正殿,来到了后方一个类似于小花园的地方,花园正中心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估计需要两人合抱那么大。
郁郁葱葱的树叶之下架着一座秋千,李诗吟一身粉色的轻纱薄裙站在秋千之上,身后的宫女将秋千推得很高,惹得她阵阵发笑。
灵动的少女,飞扬的裙摆,如此鲜活。
“停、停,师父!”李诗吟望见了贺晴,连忙唤宫女扶稳了秋千。
她轻轻一跃,从秋千上跳下来向贺晴飞奔而来。
随着跳动的步伐,她头上的一根簪子摇摇欲坠,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叮当’一响,声音甚是清脆。
她只顾奔向贺晴的怀里,露出甜美的笑容。
“师父,怎么只一日不见我就这么想你了呢。”
“你啊,肯定是在宫里待着太无聊了,一日都闲不住。”
李诗吟痴痴地笑了:“师父,我们先回屋去,我有东西给你。”
两人携手来到寝殿,李诗吟对身旁伺候的一位瓜子脸宫女说道:“玉梢,你去将东西拿来。”
不一会儿,玉梢手里托着一个火红漆盘,上面呈放着一个小巧的瓶子。
“这是?”
“师父你忘了,上次你嘱托我的药丸啊。”李诗吟将药瓶拿起放到贺晴手心:“这可是我让太医做的补养身体的药丸。那太医对我夸下海口说有奇效,你拿去给你朋友试试。”
“谢谢公主。”
“师父,你谢我可就太见外了,我俩之间不必如此。”
“好。”
整日下来,李诗吟的笑容在脸上就没变过,有了贺晴在宫里陪她,她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俩人或是换了轻装在院内练武,或是一同煮茶品茶,或是执笔画画将墨汁点在对方脸上,总之,时间流逝得飞快。
到了夜晚,俩人躺在了一张床上,她们紧紧挨着彼此,细声说着闺房密话。
“师父,你好香啊,涂的什么香粉?”李诗吟翻身将鼻尖挨在贺晴的耳边,她轻轻闭着眼睛细嗅着贺晴身上的味道。
“我没有涂过香粉。”
“可是真的很香诶。”李诗吟又往贺晴身边贴了贴,将一只手臂环在贺晴腰间。
两个姑娘都闭着眼睛,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床上。
“师父,你有喜欢的人吗?”李诗吟突然问了一句。
“有啊,有很多呢。”
李诗吟噗嗤一笑:“我指的是男女之情。”
“那倒是没有。”
“我也没有。”李诗吟又翻身平躺,眼睛直直的盯着上方,“母后近段时间一直忙着给兄长物色太子妃,我去给她请安的时候,她说了我几句,让我安分守己学好规矩让性子稳重起来,等兄长成婚以后就为我寻驸马。”
“这是好事啊。”
“不好,我不想嫁人。为什么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呢。”
“皇后娘娘也是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吧。”
李诗吟也侧过身来期待着望着她:“我只想在宫里陪伴父皇母后,现在我心里又多了一人,我想与师父永远在一起。师父,你要不做我皇嫂吧,我俩彼此陪伴,以后一起溜出宫去玩。”
贺晴哑然失笑:“我并无此意。”
“为什么呀,我皇兄可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呢。”
“我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李诗吟眼神暗淡了一些,她悄悄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贺晴,眼底又恢复了光彩。
夜深虫鸣,低语渐渐消散在黑暗之中。
第二日清晨,贺晴早早的就爬了起来。
李诗吟坐在床上一脸睡眼惺忪地望着她:“师父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习惯早起,你再睡会吧,我去外面练练。”
正当贺晴披上外衣的时候,李诗吟睁大了眼睛:“诶,等等,别穿这个。”她转头又像门外唤道:“来人!我要更衣!”
房内涌进五六位宫女,其中包括玉池与玉梢。
李诗吟向玉池抛去一个眼神,玉池立刻会意,转身从里面屋子里拿出一套衣服。
“师父,你今天穿这件。”李诗吟笑得一脸灿烂,她脱口而出的下一句却让贺晴汗颜,“你之前的衣服都丑死了。”
贺晴穿衣服一向图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坠饰,只要方便施展拳脚就行了。
眼前的这件衣裙,底色为淡淡的紫色,中间不知道掺杂了什么丝线,隐有晶莹亮硕之感,似阳光照耀之下的波光。裙摆上绣着许多花朵,能够想象得到随着步伐的跃动,花朵如在春风之下摇摆。
待贺晴换好衣服之后,李诗吟与一众宫女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贺晴被李诗吟推至铜镜面前按肩坐下,铜镜里映着贺晴俏丽的容颜,鼻梁高挺,圆眼长睫,眉未描而黛,嘴巴娇小而莹润。
贺晴抵挡不住李诗吟的热情,任由她将头上的木簪拆下,指挥两个宫女把贺晴的头发盘成高髻,配两支珠钗斜插在髻间。
一个娇柔美丽的女子赫然呈现在眼前。
以前贺晴的打扮比较干净爽利,精神气十足,符合她的性格。而今日在李诗吟的打扮之下,淡紫色的衣裙把她的皮肤衬得白了几分,高髻发式与脸上的胭脂使她更添几分娇媚,活脱脱一个大美人,细看下来与那叶如臻相比竟也毫不逊色。
李诗吟再用笔轻轻在贺晴的额间描出一朵花钿,这一笔让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贺晴的眉眼之间,这恰是她长得最好看的部分。
“我果然是有眼光的。”李诗吟洋洋得意道,“师父,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一同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