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在集市疯玩了两个多小时，胳膊挽着胳膊，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远远地，就看见王岩中和郭震立在那里，郭震的脸黑得像泼了墨，王岩中眉头紧锁，两人的目光扫过来，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过来。几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脚步瞬间滞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完了完了！”杨菲菲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余果攥着衣角，眉头拧成一团：“会不会请家长啊？”

赵熙澄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语气平静：“怕也没用，他们还能吃了我们？”

程淼和沈书清没说话心事重重，只是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步步往前挪。

“你们几个还知道回来！”郭震的声音猛地炸响，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手里的教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王岩中站在一旁，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也不说。

五人立刻耷拉着脑袋，肩膀垮下来，磨磨蹭蹭地挪到两人跟前，头埋得更低了。

郭震举起教棍，在她们面前虚晃了几下，厉声吼：“五个女孩子，比男生还野！砸锁逃课，说，去哪儿疯了？”

杨菲菲抠着手指，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把事情全说了。郭震往前一步，死死盯着她们，追问是谁砸的锁。

“是我。”五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又轻又脆。

说完，几人偷偷抬眼对视了一下，又齐齐补充：“我们五个都砸了。”

郭震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年级第一的沈书清身上，神色稍缓，挥了挥手，简单训斥了几句，就让她们跟着王岩中走，说要再好好教育。

王岩中领着她们往校园里走，脊背挺得笔直，全程一言不发，脸依旧绷着，连眼角的纹路都透着严肃。几人偷偷用余光瞟他，又飞快地低下头，互相递着眼色，都知道这次是真的惹他生气了。平日里王岩中对学生极好，很少动怒，连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王岩中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人，开口问：“吃饭了没有？”

几人愣了愣，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错愕。其实她们在集市早就吃饱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却没人敢说实话。

王岩中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软了些：“自己吃没吃饭都不知道？”

杨菲菲下意识地抬头，脱口而出：“没吃。”

王岩中没再多问，只是挥了挥手：“去食堂吧，我让食堂留了饭。”

五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栗子壳被攥得发皱，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刚要往食堂走，程淼忽然停下脚步，攥紧手，轻声说：“王老师，对不起。”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过来，纷纷低下头，齐声道歉：“王老师，对不起。”

王岩中愣了一下，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即叹了口气：“老师不怪你们，就是担心。你们五个小姑娘，跑出去要是遇到坏人，我怎么跟你们家长交代？怎么给自己交代？家长把你们送来，不只是让你们学知识，也是让我看着你们平平安安，教你们做人。在这儿，我就是你们的半个家长。”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语气渐渐放缓，带着几分无奈。几人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心里越来越愧疚。她们当时只想着玩，根本没考虑这些，更没想到王岩中还惦记着她们没吃饭。

眼眶渐渐红了，几人都吸了吸鼻子，偷偷用手背抹着眼角。王岩中见状，以为自己话说重了，摆了摆手：“快去吧，饭该凉了。”说完，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挺拔，却没了刚才的紧绷。

食堂只剩她们五个人，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里飘着，没人说话。

吃完饭路过政教处，里面的声音撞出来。

“就是几个孩子好奇，溜出去玩了一圈，至于周一升旗时通报批评？”是王岩中的声音。

“今天敢砸锁逃课，下次就敢放火烧学校！”郭震的声音劈得很响。

两人的话里带着火气，针锋相对。

“几个女孩子，脸皮薄，当着全校的面检讨，你想过她们的感受吗？”王岩中压着声。

五个人在门口站着，脚像钉住了，心里堵得发慌。

“学校有规矩，她们十六了，不是小孩，该为自己的错负责！我没给她们记过，已经留情面了。”

“记过”两个字像火星，点着了王岩中：“郭震！有我在，你别想！”

“王老师，她们不检讨，这事我就如实跟校长说。”

“我去说！”王岩中推门出来，看见她们，皱了皱眉，“吃完饭，该回宿舍回宿舍，该回家的，路上小心。”

“王老师，我们写检讨。”沈书清先开口，其他人跟着点头。

杨菲菲说：“郭主任说得对，我们不是小孩了，该担责任。”

程淼没说话，盯着王岩中稀疏的发顶，鼻子一酸。

“这事你们别管。”王岩中语气硬得很。

几个人拉扯了半天，王岩中终究拗不过，让她们回去好好写检讨。

宿舍里，程淼和沈书清背对背坐着，低头写检讨。程淼写了满满一页，合上笔，又翻过来改了几句，夹进课本里。转头看，沈书清还在写。

程淼想，这大概是沈书清第一次写检讨。她那样的优等生，从来不会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