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害了她。之前还怕别人带坏沈书清,这次却是自己拉着她砸锁、逃课,要被全校批评。
她看着沈书清的背影,小声喊:“沈书清。”
沈书清停下笔,回头应了声:“嗯。”
两人对视着,程淼的眼神乱乱的:“你后悔吗?”
沈书清垂了垂眼:“你指什么?”
“你后悔……和我做朋友吗?”
话一出口,程淼自己都愣了。她原本想问的是后悔逃课,可心里的话先跑了出来。她攥着笔,等着回答。
沈书清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在程淼心里漫长得像一辈子。
“现在不会。”
程淼皱紧的眉头忽然松开,又立刻皱起来。什么叫现在不会?她还想问,沈书清已经转回头,继续写检讨了。
那一夜,程淼没睡好,脑子里反复转着“现在不会”四个字。
现在不后悔,以后就会后悔吗?
升旗仪式前,她攥着检讨书站在主席台后,还在琢磨这句话。
余果拿着检讨,一遍遍念,紧张地原地踏步。赵熙澄掏出小镜子,对着脸照了又照——昨晚特意早睡敷了面膜,就算检讨,也要体面。杨菲菲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一脸诧异,仿佛不是去做检讨,而是去走秀。沈书清扫了几眼检讨,默默记着,打算一会儿快点念完。
五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主席台上,校长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大道理。一个小时后,校长才停下。郭震黑着脸走上去,说:“上周运动会,三班五名同学私自离校,严重违反校规……”
他说了一堆,然后叫她们上台。五个人按身高站成一排,台下立刻响起哄笑,满是看热闹的声音。只有王岩中站在台下,脸色凝重。
余果一上台,脸就红得像滴血,低着头,把检讨挡在脸前。赵熙澄面无表情,只觉得台下的吵闹刺耳。杨菲菲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只想快点结束,被几百双眼睛盯着的滋味太难受。沈书清看着台下某处,眼神淡淡的。程淼站在那里,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几个人快速念完检讨,承认了错误。这场持续了两个小时的升旗仪式,终于结束了。
这件事之后,她们五个人在学校出了名,三班的流动红旗也被撤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为了把流动红旗赢回来,杨菲菲破天荒地开始学习,拉着赵熙澄一起,沈书清负责辅导。每天午休,五个人都在宿舍里补习。
一个月后的小考,三班的平均分涨了一大截。王岩中高兴得合不拢嘴。杨菲菲和赵熙澄的成绩从吊车尾冲到了中等。杨菲菲回家,第一次被妈妈狠狠表扬,还得了几百块零花钱。她第一次知道,妈妈给钱也能这么痛快。
流动红旗重新挂回三班时,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可没多久,她们听说,王岩中因为她们,被校长狠狠批评了一顿。心里又沉了下去。
杨菲菲更用功了,每晚做题到深夜。十六年来,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学习。可半个多月后,她还是病倒了。她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
赵熙澄知道她生病,躲得远远的,怕被传染。余果也戴上了口罩。
“你们俩,真寒心!”杨菲菲咳嗽着,声音沙哑。
程淼递过一杯热水:“少说话,多喝水。”
“还是你疼我。”杨菲菲靠在桌子上,撒着娇。
第二天课间操,杨菲菲体力不支,晕倒了,被送到医务室。醒来时,看见旁边病床上躺着赵熙澄,脸色也白得很。
“你不会被我传染了吧?”杨菲菲问。
赵熙澄有气无力地瞥她一眼:“你说呢?”
“邪门了,小班长天天跟我待一起都没事,倒把你传染了。看来我的病毒更喜欢你,哈哈。”
“喜欢你”三个字,让赵熙澄浑身一麻,像被电流划过。她连忙稳住情绪,别过脸:“懒得理你。”
两人躺在病床上输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会儿睡着,一会儿又醒过来。
临近中午,王岩中端着饭盒走进来,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两人齐声说:“好多了。”
王岩中放下饭盒,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絮絮叨叨了半天,才转身离开。
杨菲菲扒了一口饭,叹气道:“老王真是个好老师。”
赵熙澄点头:“是啊,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老师,不看成绩看人,对谁都一样。”
杨菲菲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得好好学习,才对得起老王的用心。”
赵熙澄笑了笑,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