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得沈书清心里一疼。
她又摸了摸程淼的头发,目光柔软得像三月的春水:“淼淼,你长发的样子是怎样的呢?我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程淼看着她:“你想看吗?”
“嗯。”
“好。”程淼的声音轻轻的,却莫名认真,“我留给你看。”
沈书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轻轻抱住程淼,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好。”
那天晚上,程淼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程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床头的灯亮了。
“我吵到你了?”沈书清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程淼坐起身,摇了摇头。
“沈书清。”她喊她的名字,顿了顿。
沈书清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身后抱住她:“怎么了?”
“程可月的事,你是怎么解决的?”
身后的人僵了一瞬。
“你都知道了?”沈书清的声音有点紧。
“嗯。程可月说是你威胁她。”程淼转过身,看着她,“我不信,所以我来问问你。”
沈书清垂下眼:“我抓住了她的一点小把柄。”
“什么把柄?”
沈书清抿了抿唇,犹豫着该不该说。程淼轻轻推开她,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沈书清,我讨厌你有事瞒着我。尤其是关于我家人的事。你不知道程可月究竟有多无耻多贪婪——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不是程家人。可我不能选择。”
沈书清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想。我可能比你还要了解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前段时间,我让迟温哥帮我查了程可月。发现她在赌马。”
程淼的脸唰地白了。
“什么?”
“就是赌博的一种。”沈书清的声音很轻,“她输了不少。”
程淼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一直想不通的事情忽然都有了答案——程可月为什么突然缺钱,为什么要勒索她三十六万。她一把抓住沈书清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你不会……帮她还了那些钱吧?”
“怎么可能?”沈书清失笑,“你当我冤大头啊?”
程淼半信半疑地盯着她:“你确定?”
“我确定。”沈书清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
程淼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又追问:“那你是怎么解决的?程可月那个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迟温哥拿到那个赌马窝点的证据,警告他们——不管是欠债的还是被欠的,全部一笔勾销。否则就把证据交给警察,送他们进去吃牢饭。”
程淼眉头紧锁,还是不太放心。
沈书清搂住她,轻声安抚:“你放心,迟温哥家里有后台,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的。”
程淼靠在她怀里,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她喃喃道:“我没想到程可月敢去赌博。她也就比我大一岁,才刚成年……怎么能虚荣到这种程度。”
“人是种很复杂的生物。”沈书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每个人都有很多个面。”
程淼抬头看她:“那你呢?你也有很多个面吗?”
沈书清狡黠地眨眨眼:“当然了。我有无数个面。”
“是吗?都有什么啊?展示给我看看。”
沈书清咧嘴一笑,一只手忽然伸进程淼的衣服里,冰凉的指尖贴上温热的皮肤:“我还有——色欲熏心的一面。”
“啊!好冰!”程淼大叫着往后缩,两个人在床上闹成一团,笑声从被窝里溢出来,把那些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事情暂时隔绝在外。
那之后的日子,程淼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连食欲都跟着好了起来。
“沈书清,我还要一碗!”程淼腮帮子鼓鼓的,把空碗递过去。
沈书清看着她的碗,又看看她鼓囊囊的腮帮子,失笑:“淼淼,你都吃两碗了,确定还要吗?”
程淼一边嚼一边用力点头。
沈书清无奈地接过碗,去给她盛饭,嘴里念叨着:“少吃一点,不然胃会撑得不舒服。”
“嗯。”程淼点头点得乖巧,筷子已经伸向下一个菜。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滑过去,直到那天课间。
下课铃刚响,教室里倒下一大片补觉的学生。程淼趴在桌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杨菲菲拿着她和赵熙澄的水杯出去接水,没一会儿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一巴掌拍在程淼桌上。
“淼淼!”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压不住兴奋,“你猜我刚才去开水房看见谁了?”
程淼费力地睁开一只眼:“谁啊?”
“你姐——呸,程可月。”
程淼闭眼,有气无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一个学校。”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听我说完。”杨菲菲拽着她的胳膊晃,“程可月手上那条手链,卡地亚新款,少说也要这个数!”她比了五根手指。
程淼的瞌睡瞬间醒了。
她坐直身子:“你确定?”
杨菲菲把赵熙澄拉过来:“我可能会看错,但熙澄不会看错。对吧?”
赵熙澄点点头:“确实是卡地亚的手链。我就有一条。”
程淼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课桌下,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是沈书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安静地看着她。
杨菲菲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还在追问:“淼淼,程可月零花钱这么多的吗?”
程淼扯了扯嘴角:“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好吧。”杨菲菲见她不想多说,识趣地转回身去。
晚上下晚自习,程淼和沈书清并肩往宿舍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在一起。
“你说,”程淼开口,声音闷闷的,“她会不会又去赌了?”
沈书清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吧。赌博这种事,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掉——尤其是尝过甜头以后。”
程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书清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好了,别想这些了。她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你整天忧心忡忡的,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把自己搞得不开心。何必呢?”
程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何必多管闲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烦心事都吐出去,“对了,又快放寒假了。这个假期你有什么打算?”
沈书清弯起眼睛,握紧了她的手:“嗯……打算和你一起过。”
程淼嘴角轻轻扬起。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路灯把她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可以一直延伸到未来。
只是她们不知道——
程可月的事,才刚刚翻篇。
新的麻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