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身,我把铺盖铺好。”
沈暄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草席。这炕上自他醒来就只铺着一层草席,草席上头光秃秃的连块布都没有,又硬又扎人,他只道是许家穷苦,没有多余的被褥。
于是客套地搭话:“这被褥还是恩人用吧,我不冷的。”
许榕十分耿直道:“这铺盖本就是这屋的,只是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湿的厉害,我怕把被褥也弄湿了,便都取下来了。”
沈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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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春种过了,肉摊生意一般,许屠户索性也不去了,专心在家侍弄田地——许家虽做着屠户,却也是有置办田地的。庄户人家,田地才是立身之本,虽不算多,但也足够他和许榕两人的嚼用了。
大清早,许家灶房烟囱便冒着烟。灶台上升腾着热气,许榕抓了把面,一手往锅里撒一手不停搅动。寻常人家一日只吃两餐,但许家却不同,概因许榕易饿,必得一日三顿方可。
灶台几步远支着个小泥炉,炉子上架着一口砂锅,里头正熬着黑漆漆的药汁子。沈暄蹲在一旁,手里捏着根筷子,百无聊赖地看火。
锅里的面汤烧开了,许榕从橱柜的大碗里取出一个鸡子,眼角余光扫到蹲着的人影,顿了顿,又拿了一个,利落地在锅边一磕,两个鸡子就全打进了锅里。
将蛋花汤舀了三碗,端到灶房中间摆着的饭桌上,又拾了几个窝头,并夹了一碟子腌咸菜,一顿早饭就齐活了。
沈暄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去喊许屠户了。三人上桌吃饭,沈暄上回只顾着扮可怜,这回方注意到桌上食物的量有些太多了:竹篮里巴掌高的窝头就足足有近二十个。他疑惑地想着,三个人哪里吃得完,难道是为了招待我特意把余粮全拿出来了?
窝头有些粗糙,咸菜又酸又咸,汤也说不上什么味儿,只是不难吃罢了。这窝头个头大,他只吃了两个就饱了,许屠户也只比他多吃了两个。许榕见他俩吃好了,便将窝头咸菜勾到自己面前。然后沈暄便目瞪口呆地看着许榕一个接一个,就着咸菜,速度极快地将剩余的十来个窝头俱吃光了。
他忍不住打量了下许榕的身材。
修长高挑,并不壮硕,肚腹处也很平坦,完全看不出来吃进去的东西去了哪里。
许榕对他的目光无知无觉,他将吃过的碗筷抱到灶房刷洗。吃过饭,许屠户要去地里,许榕打算进山割些猪草喂猪。
瞧着他俩都出门了,沈暄去了灶房把熬好的药滤出来,死皱着眉盯碗里的药。
也不知道这药里都是什么,乌漆嘛黑,入口又苦又酸。沈暄磨磨蹭蹭了好半日,终于下定决心,捏着鼻子仰头咕咚一口喝干。放下药碗,他立马抓起一旁放着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碗,才敢放开鼻子呼吸。
沈暄将物什收拾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晒着日头发呆。
他年纪轻,少年人底子又好,将养了三四日,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一个人待着无趣,便出了院门,沿着道路缓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