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只是哀声流泪,哭到浑身发软。
老夫人看着,莫名有些不忍,好意解释道,
“这孩子的去处乃我本族旁系,他们家孙媳生养不得,此去必不会苦了这孩子。”
“她还是能以普通人家的女儿平安长大,一生顺遂,只是不得与你再相见罢了!你也勿要存着去寻找的心思,老身给了足够银子,他们已选定新的地方准备移居。”
锦心咬着嘴唇,恸哭出声。
原来他们早就在谋划了,从她踏入府中的那一刻就打定主意要送走她的按按了。
“待半年后风声过了,老身便请来族老让你认祖归宗,往后你是府里嫡出的三小姐,日后再觅得良婿相伴,荣华富贵少不得你。”
“那个孩子……便忘了罢。”
锦心再听不进这字字刺耳的言语,她支起身子连滚带爬地奔向门口,使了全身气力晃动门扉,“让我出去——让我去找我的孩子!让我出去!”
“安安——”
“让我出去——”
老夫人未料到这小女子竟如此烈性,示意一旁的嬷嬷们上前拉扯,将她强硬的拉回里屋去。
哭喊声随着厚厚的布帘遮下小了很多,老夫人揉着眉心,愤怒极了。
小赵夫人和张明妍相携从西屋走来,一左一右侍立在老夫人身侧,张明妍为老夫人顺着气息,小赵夫人听着里屋不断的哭喊声却有些担忧。
“姑母,任她这样闹不会出问题吧。那边……”
“有什么问题?”老夫人无力道,“喊累了自然就停了,难道她还真能舍弃这富贵身份吗,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妾身担心老爷那边会苛责下来……”
“他不敢!”老夫人顺了气,却也是有些底气不足,勉强道:“难道他还能为了这事作践亲娘不可?况我也不会拘她太久。”
说及此,又很是恨铁不成钢,埋怨着:“你总在事后怕这怕那,难怨我儿不把你放在眼里。”
“若是今年你还……便回家去吧。”
她已给了五年的时间。
小赵氏和张明妍都慌了神,竟不想老夫人直接下了说了最后通碟。
待将近午时,锦心终于被放了出来。她被几个高壮的婆子锁住捆了起来,但她一刻也没停止挣扎哭叫。
这会儿已是狼狈不堪,浑身无力。
锦心将乱发撩开,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跄着往外走去。
老夫人在身后冷笑,心道,此刻再去追,那几人带着孩子早便没了踪影。
锦心眼泪将近要流干了,但此刻风一吹,泪水又是滑了下来。不知为何,她现在满脑子除了孩子,想到的便是素未谋面的母亲。
她这一刻,共情了母亲当年的感受。
她喃喃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竟如此天真,会认为老夫人的服软是要和她修复关系。
可却不曾去想过她的母亲,那个与她不论相貌还是性情都十分相似的母亲,那个同样被短待磋磨多年的母亲……
她此刻才醒悟,她这些日子对老夫人的种种尊敬和礼让,完全是在背叛母亲。母亲当年经历的那些事,在此时都一一复刻在自己身上。
她终于理解,长姐对待老夫人时,为何会有那样激烈的情绪。
果然,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疼的!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我的安安,此是定是在哭……安安,你等等娘亲,娘亲定去带你回来。
她对着老夫人求饶无果反被囚,此刻府中的主子也只剩她。
兄嫂和父亲此刻都赶不回来,三婶更是不堪为用……管家!
锦心快速理清了思绪,她放下一切规矩,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前院。
管家听着声音迎了出来,不禁大惊失色,连连问着发生了何事。
锦心却顾不得礼节,哭着拽住管家的袖管,声嘶力竭道:“快备车马,送我去魏府!”
此刻在这懋都中,她唯一能够求助之人只余魏琎了。坐上马车后,她不断催促着,双手也是颤抖着合上,心中祈祷,魏琎一定要在府上啊!
从沈府到魏府,隔了两条街,若是打马前去只消两刻钟,马车会稍慢些,但锦心不会骑马,乘坐马车是她现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去的方式了。
魏琎今日休沐,却收到下官来报,有个急案需要他亲自前去。魏琎简单地用过午膳,在下人的侍候才换了官袍,走出府去准备只身打马前去。
成桓牵来了马匹,他抓紧缰绳正要翻身上马,忽听马蹄嘶鸣和车轮疾速滚动的声音。
“爷,爷……快躲开!!!”
只见一辆马车丝毫未减速向着两人冲了过来,魏琎牵着马躲开顺带又踹了一脚喊完话还呆愣着的成桓。
马车急声嘶鸣,险险在跟前停了下来。但尚未停稳,车厢内便滚落一抹身影。
锦心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爬起来向魏琎走去,却被剧烈的痛意拉扯着再次摔倒在地。
“魏琎!”
魏琎看着眼前的女子,钗环尽散,衣衫不结,浑身脏污,一副受尽了磋磨,摔倒了无数次的凄惨模样,登时冷下脸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锦心托了起来。
锦心哭着,语无伦次道:“恩公……救救安安!”
“求求你救救安安,我愿意嫁予你,无论做妻做妾还是为奴为婢!我都愿意!只求你,再救我们母女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