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池冠的家。
江绩面对眼前漆黑潮湿的楼梯,不俯身就会碰头的天花板,疑窦丛生。
他想不通费池冠怎么会开着限量豪车,穿得像来度假的少爷,却住在昏暗的地下室。
费池冠解锁门禁,打开灯光,侧身给江绩让路:“请进。”
江绩边往里走边打量房间,这里比他不常去的落脚点还简陋。
除了洗漱间砌了墙,其余地方一览无余,单人床、工作桌,还有一张短沙发和椅子。
这怎么住两个人?
费池冠关上门,解释道:“前不久我差点遭遇袭击,这是临时落脚的房子。”
清楚他这是遇见了黑手拳击馆的悬赏追杀,刚出龙潭又入虎穴,江绩扭头要走。
费池冠干脆地将房门反锁,没打算放他离开:“怕什么,你没被悬赏过?”
“谁怕了。”江绩脚步一转,径直在沙发落座。
真是笑话,顺着悬赏榜往下数,十个里面就有一个是他的化名。
他双臂舒展,搭在沙发脊上,嚣张地拍了拍:“我今晚就睡这里了。”
费池冠欣然同意:“那正好,我睡床。”
“诶,你……”江绩的意思被他心安理得地曲解,他哑巴吃黄连,被动获得沙发居住权。
不过与人同住,最重要的显然不是谁睡沙发谁睡床。
费池冠打开洗漱间的门,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行走间紧贴肌肉的衣料看出他身材很不错。
脊背肌肉间的凹槽随着他躬身愈发明显,臂膀紧实,抬手拉开台灯时隐约能看见侧腰的鲨鱼肌。
平常他都穿着那身松垮垮的衣服,让人很难想象底下藏着这样一副好身材。
江绩承认自己有点小小的羡慕。
他平常运动量也不少,但是怎么也没做到过这种程度,人和人确实是有差别的。
费池冠发觉那道暗暗飘来的眼神,光明正大地看回去,问:“想说什么?”
“有没有睡衣给我?”江绩清醒过来,起身往洗漱间走。
费池冠拿出一套衣服丢给他:“没有多备的,你要穿只能穿我的。”
江绩没那么多讲究,拿过衣服走进洗漱间:“有得穿就行。我会洗干净还你。”
“不用,送你了。”费池冠站在床边,虽然面上有笑意,但内里透着抗拒。
江绩关门的手一顿,原来是个有洁癖的家伙。
等他洗漱完出来,费池冠正靠在床头翻乱坛,目光专注,仿佛忘了房间里第二人的存在。
江绩要睡的沙发上被人搭了两条毛毯。
他将其中一条铺上沙发,另一条裹住自己,在心里喟叹:费池冠简直就是矛盾集合体。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又蜷着腿睡在陌生的地方,江绩原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事实是他几乎是一闭上眼就睡过去。
“哥哥。”
“哥哥——”
隐约听见呼唤声,江绩猛地睁开眼。
此刻他身处一间病房,守在疗养舱边。
洁白的房间里摆满了正在运转的精密器械,疗养舱里躺着个苍白的姑娘。
许久没见,她似乎按着江绩的想象长大了。
小姑娘费力睁开眼睛,气息不稳:“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这里好冷,我想回家。”
江绩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快了、快了。等适配的义体做好……”
小然像是突然受了刺激,猛地抽出手,捂住耳朵尖声道:“我不要哥哥做义体!哥哥是杀人犯!”
“是你做的义体和手术出了问题!”
“你害死了他!你是杀人犯!”
斥责声化作的波澜疯狂撕扯江绩的五脏六腑,让他头昏眼花,险些站不住。
可小然恍若未觉,语调愈发尖锐刺耳。
器械运转的提示音也乍然转成心跳归零的警报声,急促地拉扯脑神经。
“哔——”
“哔哔——”
警报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变成浸满血的绳索冲破屏幕,从四面八方刺出来,捆住江绩的手脚,勒住他的脖颈,再“嗖”一下收紧。
江绩的脚尖骤然离地。
他被绳索吊在天花板上,呼吸不畅,脑内嗡嗡作响,连思维都变得迟钝,离死亡只差一步远。
他隐约看见小然走近,张口,却是个青年男人的声音。
“江绩,你用这双手杀了我,还奢望拿它做义体去救你妹妹?”
是他?
江绩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硬挤出几声无意义的音节:“呃、呃。”
“江绩。”
“还记得吗?你把我害死了。”
记得。
江绩无从辩驳,颓然闭上眼,任由血绳收紧。
我记得的。
“睡眠呼吸中止,你这是病,得治。”
一道慵懒的声线撕破耳鸣凿进江绩脑海里,将他从混沌中捞出来。
江绩逐渐清醒,意识到自己还睡在费池冠家里的沙发上。
偏过头,蓄在山根处的一汪眼泪顺势滚过眼睫滑进头发里。
他抬手遮住眼睛,气势不怎么足地回怼:“不用你管。”
费池冠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顾自走到门边,查看今日降雨概率,0.5%。
“我今天不需要向导服务,你自便。”
江绩摆摆手。
直到关门声响起,他才挪开手臂,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咳。”江绩咳了两声,头重脚轻,嗓子哑的不得了。
或许是地下室里湿气重,半夜毯子又滑下去几次这才让他感冒了。
江绩强打起精神,走进洗漱间往脸上泼了几捧水,好歹清醒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