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在费池冠指间的请帖落在那人胸口,力道不重,刚好够他乖乖让路。
费池冠松开手指,优雅地插进西裤口袋,脸上的笑意没有因被怠慢而产生变化,只是额角坠下一绺头发。
他发型抓得比从前更细致,五官有型,眉眼更显凛冽,身上是件剪裁得体的白西装,最大程度地将他肩宽腰瘦的好身材凸显出来。
黑色领带上绣着暗纹桔梗,在大厅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一出现,厅内的视线纷纷投过来,窃窃私语声也多了。
费池冠恍若无觉,踱步走进,顺势拿了一支香槟举起来朝众人示意。
可惜回应的人不多,没有从前多,又或者说,比他爸去世前少多了。
“他怎么来了?现在费家是他叔叔掌权,等费董有了孩子,他连收请柬的份都没有?”
“人脸皮厚点什么事做不出来?还转去军事学院进什么审判署,当上个小署员怎么样,还不是来这里赔笑脸?”
费池冠耳朵灵,这些话一五一十全都听清楚了,依旧微微笑着,抿了一口酒。
那些人是他的老朋友,但现在不是了。
位于人群核心位置的费瓒还是经人提醒才意识到费池冠的出现,放下酒杯朝他招招手,笑得像极了慈爱小辈的叔叔。
费池冠捏紧了高脚杯,迈步走过去,举着酒杯敬了一圈,韩叔魏叔项叔挨个叫过,才在费瓒身后站定。
费瓒揽住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嘱托:“池冠,你身体不好,少来这种人多的地方,免得又发病。”
费池冠垂下头,很温顺地应了:“二叔说得对,这不是急着回来见您嘛。”
周围人夸起他俩叔侄情深。
费瓒笑了笑,又问:“这么着急回来,路上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费池冠照实说,解释的话又半真半假:“遇到几个拦路的,但都解决了。”
“好好好。”费瓒开心地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费池冠的肩膀。
“我这个侄子最像我大哥了,做事麻利干脆,有主见,不用我多操心。好了,我们大人聊生意你或许不感兴趣,到那儿去吧,都是你的同龄人。”
费池冠点头。
退场的时候听见几人聊起尚家的女娃娃,说要自己闯荡,跑出去后人就没影了,到现在一句话也没往家里传,不像费瓒这么会教育孩子,让人省心。
放***狗屁,他爸才死了两年。
费池冠灌完所有的酒,心想这里的虚伪不比下城区少,至少在那里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骂脏话,可以背后耍阴招。
眉眼被酒杯遮住时他的厌恶倾泻,等酒杯挪开,费池冠又带上面具,笑得平静温和。
夜风吹得进干净的空气,却吹不来半点真心。
“来,我来。”江绩接过行李箱往甲壳虫里塞。
唐薄荷围着这小车转了一圈,神色玩味,调侃道:“能把这古董搜罗来,也真是难为你了。多少钱买的?”
江绩站起身,一撩头发,骄傲地竖起四根指头。
唐薄荷按照他历来的作风大胆猜测:“四十?”
江绩啧了一声,敢情他在唐薄荷心里也是这么抠搜的形象。
“四千!哪里有四十的车你给我搞十辆,我每天换着开。”
唐薄荷瞳孔地震,“四千也没多少,还不够我两顿饭,你这车没毛病吧?开多久了?”
“放一百个心吧,我开有三个月了,没毛病。”
说到这里,江绩歪头问:“什么饭两千一顿?你赚钱的门路正当吗?能带我一个吗?”
嘴上说不敢上车是一回事,行动又是一回事,唐薄荷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跟江绩你来我回地打趣:“我带你?你带我才对吧,我看你每个月也没少赚,就长了一张嘴,钱都花在谁身上了?”
江绩也坐上车:“还债呗,无底洞。”
“你胡说你的,我可不信。”
唐薄荷每次问,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她现在已经能大概区分江绩的真假话了。
甲壳虫启动,江绩靠进坐垫里,眉心轻皱:“好了,说点正事。”
“你猜的没错,最近下城区的义体确实不对劲。”
唐薄荷熟练地从车兜里拿了颗薄荷糖,手上调出光屏交给江绩。
接着说:“义体失控伤人的案例正在增多,更严重的病人后续还出现了晕厥、昏迷的情况,已经引起小范围的恐慌。”
江绩点开资料里义体的详情投影图,放大、旋转、调整角度,得出的还是同样的结论——义体没问题。
唐薄荷嘴里含着糖,含糊地嘟囔:“你又不是义体医生能出看出个什么花来?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你出来说义体没问题谁信呐?”
是啊,江绩也很是费解。
义体是独立数据,不联网,只跟主人脑机连接,不受外物影响,要是义体没问题,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失控事件?
“薄荷,东西我复制一份。”
唐薄荷向后靠进沙发里,舒服地闭上眼:“没问题,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