泫月靠得很近。
赫律屏住了呼吸,整个人浸润在那种坚定的眼神里。
“孤觉得,什么样的情感,都不该被剥夺。”
“虽然无法回应这段感情,但孤可以向你保证:若你们族愿忠于孤,无论你之后做出任何事,孤都愿意庇佑你生生世世,直到——孤死去的一天。”
“每位孤的子民皆是如此。”
他看见那人笑了。
“孤允许你爱慕我,因为在孤心中,你们早已是孤的家人,你们的一切孤全部纵容,包括这份情感。”
“所以,坚守你心中的信念吧,无论对错,记住我们是相互的。一切的罪责,待我下地狱后再算吧。”
至此之后,数年以来,再无背叛。
近年以来,魔尊忙碌,他们一族的一些魔伎被仙门宗派暗算,流离至此。他不愿再让魔尊为难,在百忙之中替他们解难,本只想做一名祭司,继续效忠自己的信念,却不曾想,在这里数年,见证了无数的背叛与虚伪。
他不明白,也不能懂——
为何不行?这些人为什么不能去死?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千言万语却化作一声:“你们懂什么,你又懂什么?”
罢了,他想,罢了.....
烛火燃烧在整个房间,动静惊了屋外的其他人。无数嘈杂的声音来回响落,他闭上眼,在万念俱灰之际,突然听到一句:
“嘶.....等下,我懂,我还真懂。”
抬起头,顾遥夜正直直的盯着他。赫律愣了愣,就见顾遥夜伸出三个手指:
“在下以看过无数的话本发誓,我非常,极其,万分,能理解你的心情。”
赫律暗暗的看着他,就见那人斟酌了一下,垂下眼继续道:
“我无法来说对与错。”
“但不要惩罚不值得的人......他们不配。”
其实归根究底,情与恨,爱与背叛,谁又能说的清楚?人不如魔纯粹,魔比人固执疯狂,恩怨错结,痴缠相恨,顾遥夜也看了太多太多。
他确实难辨错对,但他知道......不要因为别人,让自己的信仰变了味道。
赫律被这话激地猛然紧缩了一下,他连退两步,内心突然涌上一片疑惑:是啊,我为什么在惩罚......其他人呢?
或许是那句...“无论你做什么,孤都会纵容你们做的一切?”
可是为何...为何你没有来。
到头来,竟是心存怨念吗?
可是...可是...
我只是真的很想......
再见到你,泫月大人。
火光之中,段清狂默默收了剑。他半响没说话,这才淡淡道:
“我不会杀你。”
他拿出一个带着符的囊袋,轻轻打开,便看见明光一闪,将赫律轻轻收进囊中,扔给顾遥夜收起:
“我会让人带你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你的家。”
“其实...所谓幻术,不过是让他们梦见亡妻罢了。”
一瞬间,一切都暗了下来,燃烧的烛火瞬间消失,转为片片落花......
所有的幻术已解。
“现在,梦醒了。”他喃喃道,再最后一刻,看向顾遥夜,用抖落的花瓣传了话:
【十年前,我曾见过你身边的人。当时我与员外出行,半路被人打劫,他与师尊相伴,替我们解了围。】
顾遥夜瞳孔睁大————-
【只一眼,我就对他说,你的师尊,一定会背叛你。
而现在,这句话送给你,当时我的最后警醒。】
【——有一天,他一定会为了师尊,背叛你们所有人。】
冰冷的话语从中响起,顾遥夜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花瓣静静落于地面,他懵了下,突然眼前的脸被陡然放大,就听见咬牙切齿的一句:
“这么大了,他抓你的时候,也不知道躲一下吗?”
还没开口,段清狂的手便紧紧的附了上来。似是在查看他的伤痕,段清狂皱着眉碰了碰,又轻轻吹了下气,冷道:
“疼死你算了。”
“......”顾遥夜的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都是魔尊了,肯定是背叛了仙门的。
再说了,这事我本来也知道。至于为了谁.....我管他那么多呢。
他看着眼前段清狂认真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安静了下来。他轻轻摊开手,任由段清狂摆弄,小声道:
“没那么疼。”
段清狂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狠捏一把:
“疼!我去,这是真的很疼啊段清狂.....”
房间的落花慢慢飘远,慢慢融进夜色之中。窗外的月光落尽房内,两人便在月光下透了个底,段清狂抬头,就见顾遥夜被月镀上一层柔光。
他一动未动,眼里留住了那抹月色。
在一片温柔的夜月下,他听见一句嘟囔:
“段清狂...你和我说说你师尊的事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