餍魔宗的消息来得很快。
傍晚时分,段清狂沐浴而出。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洁净的白衣,湿漉漉的头发垂落在耳边,发丝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他睫毛冷翘,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就见顾遥夜与灵蝶烟已入座,跟旁边一位戴着银质面具的少女说话。
“我们宗主说,那魔伎身上的毒,确实出自我们宗门所产银针,但却并非我们所为。此针所卖数量实在太多,也很难追溯一二。”那少女轻轻将毒针递过,就见灵蝶烟一个白眼,喝了口茶,没好气道:
“所以呢?来说些我们不知道的,好吗?”
“所以.....”那少女鞠躬,依旧温和道:“宗主说,待阁主您前往时,请通知他一声——他也会一同而去。”
“噗——咳咳...咳咳.....”灵蝶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抖了抖茶杯,颤抖道:
“你说什么?他说,要跟我一起去?.......他终于练毒练疯了?走火入魔了?”
“我只负责传宗主话。”那少女回道,就见灵蝶烟起身,顶着一张绝美容颜,腿往桌上一蹬,粗俗一指:
“你...你回去告诉那个丑八怪——我不带累赘、丑的、瞎的、玩毒的———”
“好的。”
顾遥夜微笑着接过话,他一边拉着灵蝶烟,一边看向那少女,旁若无人道:“告诉你们家宗主,我们知道了,启程时自会告知。”
那少女点点头,就听见灵蝶烟的怒吼:
“瑶烨你丫的,你也疯了不是?”
他正闹腾着,就见少女一顿:“以及,对于这魔伎身上的毒是否对各位造成影响......”
“——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次,轮到顾遥夜干咳起来。他十分心虚的看了一眼旁边捧茶的段清狂,就见灵蝶烟好死不死阴森森的接道:
“哎呀,是啊,会有什么影响吗?我们这边可有人跟魔伎恶战了,担心的不得了呢。”
顾遥夜:“......”
“应该是没有的。此毒并非魔伎自带之毒,而是我宗专为魔布下的毒,不会对人造成影响。”
“好的。”顾遥夜点点头,就见那少女将面具一转,瞬间消失在了碧水阁之中。
“......”事也交代完了,两人脸色微妙的回头,就看见段清狂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茶,坐下便开始吃饭。几人握了筷,各个都有些心不在焉,吃到半响,就见段清狂开口了:
“魅宵镇...出事了?”
顾遥夜一顿,心道段清狂你不愧是下一届魔尊,反应好快!他点点头,沉声道:“赫律所言属实。当前魔伎被不知门派的宗门陷害,目前散落各地,为了不让泫月算这笔账在全仙门头上,只能先去调查一番了。”
“嗯。”段清狂看了灵蝶烟一眼:
“死不了。一个碧水阁阁主,一位餍魔宗宗主,对付泫月够了。”
灵蝶烟一顿,十分意外的看了过去,打量了段清狂好几眼。就在顾遥夜以为他要发飙时,却见灵蝶烟抛了个媚眼,哈哈一笑:
“你这弟子,嘴够毒,像你,我喜欢!”
顾遥夜扶额:.......罢了,你们两个同类人继续惺惺相惜吧。
几人就这么聊着,待到酒足饭饱,段清狂默默起身,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道:“我今晚睡哪?”
顾遥夜一顿,他刚要开口,就见灵蝶烟眼睛一亮,手扶了扶额头,叹息道:
“哎呀不巧,最近修镜,把好多灵物都拿出来了,实在没有空地,不然你和你家瑶烨剑尊挤一挤吧?”
顾遥夜麻木的转过头,就见灵蝶烟一脸无辜:“总不能跟我挤一宿吧,阁下睡姿极差,半夜可会咬人!”
顾遥夜:......跟你睡只是会咬人,跟魔尊大人睡,我怕他杀了我啊!
而且...说实话,他刚刚那一抱,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来,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不知道。他当时看着全身湿透的段清狂,看着他眉间微皱,看着他攥紧衣袖掺进雨水里的手,就情不自禁的...想过去抱抱他。
不过,就算是原主…应该、大概、可能也会去抱他吧?这…总不算是太过?
“呼......”顾遥夜深吸一口气,眼神向下移,不敢再想:虽然但是,两人从刚刚开始,确实参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他默默看了一眼,就见段清狂双手含胸,睫毛微动,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灵物也没关系。睡一个角而已。”
“嗯,实在不行我收拾一下?”顾遥夜适当附和道。
奈何灵蝶烟才不如他们愿。他看了一眼双方,挑了挑眉,拍了拍顾遥夜的肩膀:
“别啊,那灵物太多,哪里收拾的完?等下碰碎了谁陪?再说了,就一个晚上而已,你们师兄弟顾忌啥呢?”
顾遥夜吸了吸鼻子,还想开口,却见灵蝶烟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拍了拍手:“就这么定了!谁动我东西我跟谁急啊!”
他悠悠走了,只剩下那二人在原地,顾遥夜僵硬了一下,立即如风一般走了,心里暗骂一声:灵蝶烟你真的坑!
曦兰域的夜晚,比起焱峰山,要更潮湿一些。虽是商贾盛行,但大多早早关门歇息,于是晚上只能听见那流水潺潺,细雨隽隽。
待顾遥夜沐浴回房时,灯已经暗了下来。他特地洗的慢,此时见灯已熄灭,段清狂半躺在床榻前,整个人将被褥包裹,只露出了一点后背。
他轻手轻脚的进去,将门窗关紧,翻身上床,却见段清狂被他带起的风激了下,轻轻一缩。
“你...还没睡?”顾遥夜心跳都漏了半拍,轻声问道。
“......”半响,就在顾遥夜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就听见一句很轻的鼻音:
“...睡了。”
顾遥夜:......这不就是没睡吗?!
他挠挠头,干巴巴道:“...是不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嗯。”
“...其实我也有点。”顾遥夜躺在床前,望着天花板:“我刚来的时候,也一直有些不习惯这边的环境。”
他在曦兰域呆了十几天,人生地不熟的,又一直都有些失眠,其实也挺难受的。他扯了扯被褥,又看了段清狂一眼,自顾自道:
“所以今天看到你的时候,其实......我还挺高兴的。”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段清狂低头,耳根通红,指尖微微发颤:“过来只是怕你误了去嗜骨渊的时辰,你别想太多。”
“嗯,”顾遥夜低头,心道那如果是我对你想太多呢?他眼睛动了动,下意识道:
“那你...有没有过,见到谁就会很高兴?”
“......很高兴?”
“嗯,就是那种,见到他,有一种心砰砰跳,觉得意外又开心的情绪?”
“......不高兴。很......嫉妒,很悔恨。”
“...啊?”
又是一句鼻音,顾遥夜还没回,心里一阵小九九:这个情绪...难道是因为段清狂当时和原主吵架?所以现在想来很悔恨?这么一说,感觉就完全通了!